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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烟草混合着硝烟味道的空气。脑海里,浮现出那些年轻士兵的面庞。他们中的许多人,可能昨天还在家乡的田埂上,和父母妻儿话别。而今天,他们却要在异乡的土地上,用自己的胸膛,去阻挡敌人的炮弹。
“命令王敬久。”我睁开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再坚持一天。告诉他,不是二十四小时,是再坚持一个白天。到了晚上,利用夜色掩护,全军交替掩护,向庐山方向突围。我不管他付出多大的代价,必须把部队的建制给我完整地带出来!”
“是!”
我的命令,近乎残酷。我知道,再坚持一个白天,意味着什么。意味着第二十五军,还要在日军的优势火力下,再煎熬十几个小时,意味着还会有成百上千的士兵,倒在这片江滩上。
但是,我必须这样做。我需要时间。我需要用第二十五军的牺牲,为庐山主力的布防,争取到最后也是最宝贵的一天时间。同时,我也需要用这场惨烈的战斗,来告诉冈村宁次:我们虽然装备落后,但我们抵抗的意志,坚如磐明。
这一天,是我来到这个时代之后,感觉最漫长的一天。每一分,每一秒,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。前线的战报,如雪片般飞来。
“姑塘失守,我军退守第二线阵地。”
“牛头山阵地遭到日军三个方向围攻,守军一个营,全体殉国。”
“日军战车部队已经上岸,正向我纵深阵地猛攻。”
……
我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战报,手中的铅笔,因为用力过猛,已经深深地嵌入了地图的木板里。我不能表现出任何的软弱和动摇。我的镇定,就是司令部所有人的主心骨。
傍晚时分,一个好消息,终于从星子方向传来。
经过三天的苦战,王耀武的五十一师,终于将那股渗透进庐山的日军海军陆战队,压缩在一个名为“白鹿洞”的山谷里,并且在增援炮兵的协助下,发起了最后的总攻。
战斗异常激烈,日军的抵抗极为顽强。他们凭借着山谷的复杂地形,负隅顽抗,甚至和我军展开了“猪突式”的白刃冲锋。但是,在五十一师绝对的兵力优势和必胜的决心面前,他们的抵抗,最终化为了徒劳。
傍晚六点,王耀武发来电报,电文只有八个字:“敌已全歼,我亦重创。”
看着这八个字,我的眼眶,第一次湿润了。我仿佛能看到,在夕阳的余晖下,白鹿洞山谷里,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我们的士兵,穿着褴褛的军装,靠在沾满血迹的岩石上,疲惫地喘息着。他们胜利了,但代价是沉重的。五十一师,伤亡超过两千人。
但是,这场胜利,意义非凡。它是我“以空间换时间,诱敌深入”战略的第一次成功实践。它证明了,在山地作战中,只要我们战术得当,意志坚定,完全可以战胜装备优于我们的敌人。更重要的是,它极大地鼓舞了整个第九战区的士气,为即将到来的、更加残酷的战斗,注入了一针强心剂。
我立刻命令参谋部,以我的名义,通电全军,嘉奖第七十四军五十一师。同时,我亲自给罗卓英打电话。
“卓英兄,祝贺你。”我说道,“王耀武打得很好。第七十四军,不愧是我们的王牌。”
“都是次长指挥有方。”罗卓英的声音里,也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和疲惫,“只是……弟兄们伤亡太大了。”
“告诉王耀武,好好休整。把伤员都送到后方来。”我顿了顿,语气变得严肃起来,“但是,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。王敬久的第二十五军,今天晚上就要撤下来了。冈村宁次,很快就会把他的全部力量,都压向九江。真正的考验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”
“次长放心。”罗卓英的回答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坚定,“庐山,已经张开了一张大网。只要冈村宁次敢来,我保证让他有来无回!”
他的信心,感染了我。我仿佛看到,在赣北那片连绵的群山之中,数十万中国军队,正在枕戈待旦。他们或许衣衫褴褛,或许食不果腹,但他们的眼中,燃烧着复仇的火焰。
七月二十四日,日军突破了我军在姑塘的所有防线,兵锋直指九江城下。
而此时的九江城,已经是一座空城。按照我的命令,除了金官昌的预备第十一师之外,所有主力部队,都已经提前撤离,进入了庐山南麓的预设阵地。
留给金官昌的任务,只有一个:在城里,给日本人留下一份“大礼”。
四
七月二十六日,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日子。
这一天,九江沦陷了。
消息传到武汉,整座城市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前几天还在报纸上叫嚣着“与九江共存亡”的政客和名流们,此刻都噤若寒蝉。民众的情绪,从最初的震惊,迅速转为了愤怒和恐慌。一股“武汉危矣”、“政府将再次迁都”的流言,开始在大街小巷中疯狂地传播。
参谋本部的小楼里,气氛更是降到了冰点。尽管所有的高级参谋,都清楚这是我预定计划的一部分,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,那种国土沦丧的耻辱和刺痛,依然让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。
我一个人,静静地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,看着代表九江的那个点,被一个蓝色的叉号所覆盖。我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次长……”副官陈海平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,低声说道,“外面……外面有很多记者,都想采访您。还有……还有几位军政要员,也打来电话,询问九江的战况……”
“告诉他们,我没空。”我头也不回地说道,“九江的战况,就是它已经沦陷了。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可是……舆论的压力……”
“舆论?”我转过身,冷冷地看着他,“海平,你记住,战争的胜负,从来不是靠报纸上的口水打出来的。如果骂几句,就能把日本人骂回东京湾,那我愿意带头,在黄鹤楼上骂他个三天三夜。但事实是,不能。能决定战争胜负的,只有战场上的炮火、刺刀,和士兵的鲜血。”
我的话,让陈海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。他不再言语,默默地退了出去。
我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。九江,确实是沦陷了。但是,在我的计划里,这恰恰是整个战役的开始。冈村宁次,他以为他攻占了一座战略要地,但实际上,他只是吞下了一个我们主动喂给他的、带着剧毒的诱饵。
攻占九江的,是日军的第106师团。师团长松浦淳六郎,是一个骄横而愚蠢的家伙。在轻松地占领了这座几乎没有抵抗的空城之后,他立刻向冈村宁次发去了捷报,并在城内举行了盛大的入城仪式。他甚至都没有对这座城市,进行仔细的搜查。
而就在他和他的士兵们,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时,金官昌的预备第十一师,已经悄悄地在城内的各个角落,埋下了成吨的炸药。从码头仓库里的棉花包,到主要街道下的下水道,再到日军可能作为营房的学校和政府大楼……整座九江城,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炸药桶。
引爆器,就掌握在金官昌的手中。他带着他的一个工兵营,潜伏在城外的一处隐蔽的山洞里,通过事先铺设好的线路,与城内的所有炸药连接着。
我在等待。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。
七月二十七日,松浦的第106师团,主力全部进入了九江城。他们开始在城内宿营、休整,庆祝他们的“伟大胜利”。
七月二十八日,凌晨两点。
我一直守在电话机旁。当约定的时间一到,我拿起了通往第九战区总司令部的专线电话。
“接罗卓英。”
电话很快接通了。
“卓英兄,是我。”我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,显得异常清晰,“可以开始了。”
“明白!”罗卓英的回答,简短而有力。
挂掉电话,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武汉的夜,依旧是那么闷热。但我仿佛能听到,在三百公里之外的九江城里,即将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那一夜,长江为之颤抖,庐山为之失色。
巨大的爆炸,几乎在同一时间,在九江城的数十个地点被引爆。冲天的火光,将整个夜空照得如同白昼。无数的建筑物,在瞬间化为乌有。正在睡梦中的日军,还没来得及明白发生了什么,就被倒塌的房屋所掩埋,被肆虐的火焰所吞噬。
整座九江城,变成了一片火海,一座人间地狱。
松浦的第106师团,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。他们的师团指挥部,设在原来的市政府大楼里,被一颗一吨重的航空炸弹,直接从地基上掀了起来。师团长松浦淳六郎,当场被炸得尸骨无存。整个师团的指挥系统,瞬间瘫痪。
根据战后我们潜伏人员的报告,和日军自己的战报统计,仅仅这一次爆炸,就让第106师团,伤亡超过八千人。大量的武器、装备、弹药和物资,都在大火中化为灰烬。这个在南京犯下过滔天罪行的精锐师团,几乎在一夜之间,就丧失了战斗力。
消息传回来的时候,整个参谋本部,一片欢腾。压抑了数日的阴霾,一扫而空。参谋们互相拥抱,庆祝着这场前所未有的大捷。他们看着我的眼神,充满了敬畏和崇拜。
他们称之为“九江大捷”,称之为“韩次长运筹帷幄的杰作”。
然而,我的心中,却没有一丝喜悦。
我只是为那些在爆炸中丧生的日本士兵,感到了一丝悲哀。他们也是人,也有父母妻儿。但,在战争这台巨大的绞肉机里,个人的情感,显得如此的渺小和无力。我下令引爆炸药,我亲手将他们送进了地狱。我的手上,沾满了鲜血。
但我知道,我不能后悔。因为,如果我不这样做,就会有更多我们的同胞,死在他们的屠刀之下。为了挽救更多的人,我必须变得比魔鬼更冷酷。
九江的爆炸,彻底打乱了冈村宁次的部署。他不得不暂停了向西的进攻,紧急从后方调集部队,进入九江,搜救幸存者,扑灭大火,同时,他还要面对东京大本营的雷霆之怒。
而我,则利用这个宝贵的喘息之机,迅速地调整着我的部署。
第二十五军,在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之后,成功地撤到了庐山地区休整。
而日军,在遭受了如此沉重的打击之后,他们的进攻方向,也发生了变化。
七月的最后一天,我收到了潜伏在敌占区情报网传来的最重要的一份情报。
情报显示,冈村宁次在暴怒之后,迅速地冷静了下来。他判断,我军的主力,一定就集结在庐山正面,也就是德安、瑞昌一线,企图利用山地,与他进行决战。
这是一个正确的判断。
但是,冈村宁次,却做出了一个错误的决定。他决定,不再从正面强攻我军的防线。他要迂回。
他命令新组建的第101师团,协同被打残的第106师团残部,放弃从九江沿南浔铁路正面进攻德安的计划,转而向南,沿着鄱阳湖西岸,钻入庐山南麓的崇山峻岭之中,企图从我军防线的侧翼,寻找一条可以穿插迂回的道路,直捣我军的后方——德安。
“次长,快看!”作战厅厅长林蔚,拿着一份航空照片,一脸惊愕地冲了进来。他的手指,颤抖地指着照片上的一片区域,“日本人的部队,他们的辎重和炮兵,正在向这个方向集结!”
我接过照片,凑到地图上,仔细地比对着。
照片上显示的位置,是庐山南麓,一个名叫“万家岭”的地方。
这里,群山环抱,地形复杂,只有几条蜿蜒崎岖的山路,可以通行。在任何军事地图上,这里都被标注为“不适合大部队机动”的区域。
但是,冈村宁次,偏偏就选择了这里。
他想用一次大胆的、出其不意的穿插,来撕开我的防线。
他以为,他找到了我的软肋。
然而,他不知道的是,他选择的这条路,正是我为他精心准备的,通往地狱的坟场。
我看着地图上的“万家岭”,嘴角,终于露出了一丝久违的、冰冷的笑容。
“命令。”我的声音,在寂静的司令部里,显得异常响亮,“给第九战区薛岳、罗卓英发电。就说,鱼儿,已经上钩了。命令所有参战部队,立刻向万家岭地区,全速开进!我要在那里,张开一张天罗地网,把冈村宁次送来的这份大礼,给他原封不动地,全部吃掉!”
我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地图,穿透了时空,看到了在万家岭那片险峻的山谷里,即将上演的一场惊天动地的血战。冈村宁次,你以为你是一名高明的猎手,但你不知道,你和你的部队,早已经成为了我网中的猎物。
武汉的暑气,似乎在这一刻,也消散了不少。一场更大的风暴,即将在赣北的大地上,拉开序幕。而我,将是这场风暴的,唯一指挥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