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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估小组的书面质询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，在“萌芽”基地内部引发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沸腾。韩龙召集了元楠、庞大海以及基地保密部门的负责人，紧急商讨应对策略。
“‘古代外星设备残余波动’这个解释，在技术上有一定依据。”元楠调出“凿子”号部分未解析设备的能量读数档案，其中确实存在一些难以归类、特征奇异的微弱信号，“但风险在于，评估小组，尤其是卡莱尔派的人，很可能会要求实地验证，或者索取更详细的原始数据。一旦他们深入分析，可能会发现这些‘残余波动’与我们现在监测到的异常谐波，在细节上存在难以解释的差异。”
“差异可以解释为设备状态变化或环境干扰。”庞大海皱着眉头，“关键是态度。我们不能显得心虚，但也不能轻易让他们得逞。我建议，同意提供部分脱敏的、历史数据作为‘证据’，但以‘归档库-7’内封存设备具有高度不稳定性和潜在辐射风险为由，坚决拒绝任何非授权人员进入。同时，我们可以‘主动’邀请评估小组派员，在严格防护和我们的全程陪同下，对库区外围进行有限度的能量环境采样——当然，采样点和时间由我们控制。”
“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。”韩龙点头，手指敲击着桌面，“但我们不能只防守。‘迷雾’项目的方向调整必须加快。诺顿博士那边有什么新进展？”
负责与“迷雾”项目单线联络的保密官员汇报道：“诺顿博士团队正在全力解析‘巡夜者’关于‘模拟自然瑕疵’的提示。他们已经初步构建了十七种不同的‘背景噪音变体’数学模型，正在利用‘巡夜者’提供的有限行为模式库进行模拟测试。但… 进展缓慢。主要卡在如何定义‘自然’与‘非自然’的界限上。‘巡夜者’无法给出清晰的标准，似乎这依赖于‘摇篮’系统某种更深层的、它自己也无法完全表述的‘直觉’逻辑。”
“直觉逻辑…” 韩龙咀嚼着这个词，眉头紧锁。这就像让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去理解相对论一样困难。“告诉诺顿，不要局限于数学模拟。尝试结合灵能理论，看看艾拉长老或者基地其他灵能者，能否从意识层面感知或理解这种‘差异’。另外，继续从‘巡夜者’那里获取信息，但要格外小心，避免再次触发它的‘枷锁’。任何信息，都必须经过艾拉长老的灵能过滤和风险评估。”
会议结束，众人分头行动。韩龙亲自起草了对评估小组的回复，措辞严谨，有理有据，既表达了配合的诚意，又划定了不容逾越的红线。他将“归档库-7”的部分外围历史监测数据，以及一份关于“古代外星设备潜在不可控风险”的专家评估报告（由元楠和几位可信的科学家连夜赶制）作为附件一并提交。
回复发出后，压力暂时转移到了评估小组那边。韩龙知道，这只是一次战术性的拖延。卡莱尔派不会轻易罢休，他们一定会寻找新的突破口。
果然，仅仅几个小时后，评估小组负责人，那位老专家，请求与韩龙进行一次私下视频通话。接通后，老专家的脸色比之前更加严肃，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色。
“韩龙副议长，你提交的资料我们看过了。”老专家开门见山，没有寒暄，“从已有的历史数据看，‘归档库-7’的能量特征确实存在长期、微弱的异常，与我们现在捕捉到的谐波在基础频谱上有相似之处。这一点，我可以暂时接受你的解释。”
韩龙心中一紧，知道“但是”要来了。
“但是，”老专家话锋一转，目光如炬，“我们安装在B3区外围的新型广谱阵列，在过去六小时内，捕捉到了三次极其短暂、但强度远超以往的同类谐波爆发。爆发时间与‘萌芽’能量场记录到的三次轻微震荡，时间戳完全吻合，误差在毫秒级。这已经不是‘残余波动’可以解释的了。这更像是… 某种周期性活动的‘脉搏’，或者是对外部刺激的‘反应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声音压低：“韩龙，我不关心政治斗争，我只关心事实和风险。‘萌芽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，任何与之相关的未知能量活动，都必须弄清楚。告诉我，库-7里面，除了‘凿子’号的古代设备，到底还有什么？是什么东西，能和‘萌芽’产生如此清晰的能量耦合？”
韩龙的心脏重重一跳。果然，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。评估小组的设备灵敏度超出了他们的预估，竟然捕捉到了“萌芽”震荡与“巡夜者”无意中（或因“枷锁”触发）能量泄露之间的关联！虽然这种关联极其微弱且难以证明其因果性，但对于一位严谨的科学家来说，这已经足够敲响警钟。
“李老，”韩龙用了对这位德高望重老专家的尊称，语气诚恳，“我理解您的担忧。我可以向您保证，‘归档库-7’内封存的研究对象，与‘萌芽’的安全有直接关系，我们的研究正是为了确保这种安全。但其具体性质，涉及最高机密，我的权限不允许我透露更多。我只能说，我们监测到的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，并且有专门的应对预案。关于您发现的时间关联，可能是巧合，也可能是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、深层次的物理背景扰动，我们会立刻组织专家进行深入分析。”
老专家看着韩龙，良久，才缓缓叹了口气：“韩龙，我老了，但我眼睛不瞎。你在保护什么东西，或者… 什么人。我尊重你的职责和保密条例，但我必须履行我的职责。我会将我的发现和疑虑，形成正式报告，提交给委员会。在得到合理解释或委员会新指令前，我会坚持要求扩大监测范围，并对‘归档库-7’的屏蔽措施进行第三方技术评估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通讯结束。韩龙感到一阵疲惫和寒意。老专家的报告一旦提交，卡莱尔派必定会如获至宝，借机发难。留给他的时间，可能比预想的还要少。
与此同时，在“迷雾”项目实验室，诺顿博士正面临着一个意想不到的突破，或者说… 危机。
“博士！快来看！‘巡夜者’刚刚又传过来一段信息流，标记为‘逻辑悖论实例-模糊边界’！”一名研究员激动地喊道。
诺顿扑到屏幕前。这段信息流比之前的任何一段都要混乱，充满了自我矛盾、逻辑循环和意义不明的碎片。但在这片混乱中，诺顿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关键意象：一个“清洁工”单位在追捕一个不断改变自身信号特征的“污染源”时，因为目标信号在“自然”与“非自然”之间快速、随机地切换，导致“清洁工”的判定逻辑多次陷入短暂的“困惑”状态，甚至出现了互相矛盾的指令，最终让目标短暂逃脱。
“模糊边界… 快速切换… 逻辑悖论…” 诺顿喃喃自语，眼中骤然放出光芒，“我明白了！不是要模拟‘完美’的自然，也不是制造‘明显’的异常！而是在‘是’与‘不是’之间，在‘真’与‘假’的边缘，进行高速、不可预测的摇摆！让‘摇篮’的自动判定系统，因为无法在短时间内做出确定性的分类，而产生‘困惑’，甚至诱发其底层逻辑的临时性冲突或过载！”
“就像用一张每秒变换无数次的图片，让最先进的人脸识别系统也崩溃一样？”旁边的研究员恍然大悟。
“不止！”诺顿兴奋地来回踱步，“‘巡夜者’提到过，‘摇篮’的系统处理远距离、低信噪比信号时，存在概率性误差。如果我们制造的‘噪音变体’，其信号特征就在其判定误差的阈值附近反复横跳，那么系统很可能无法在有限时间内做出有效判断，从而将其暂时归类为‘低优先级’或‘需进一步观测’！这就能为我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！”
新的思路打开了，但实现起来同样困难。如何在极短的时间内，生成并发射出这种高度复杂、随机、且精准踩在判定阈值边缘的信号？需要的能量和控制精度，同样是巨大的挑战。
然而，还没等诺顿将这个发现报告给韩龙，隔离舱那边传来了艾拉长老的紧急通讯，她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… 惊惧。
“韩龙，诺顿博士，立刻过来！‘巡夜者’的状态… 很不对！”
当韩龙和诺顿赶到隔离舱外时，只见力场中的虹彩物质正在剧烈地翻腾、扭曲，光芒在明暗之间疯狂闪烁，传递出的意志波动混乱不堪，充满了痛苦、恐惧，以及一种… 越来越清晰的、冰冷的程序化低语。
“错误… 自检… 发现逻辑冲突… ”
“记忆碎片溢出… 无法归档… ”
“底层协议… 第七、第九、第十三条目… 强制唤醒进程… 启动…** ”
“不！停下！我是… 我是巡夜者！不是工具！不是… 记录单元ALPHA-7！”
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，正在那团虹彩物质内部激烈地争夺着主导权！一种带着鲜明的自我意识和情感，充满了抗拒；另一种则冰冷、机械，正试图强行覆盖和“校正”前者！
“它在反抗它的底层协议！”艾拉长老脸色发白，双手按在力场发生器上，全力输出温和的灵能，试图安抚那个陷入痛苦的意识，“但它自身的‘枷锁’太强了！每一次信息提取，尤其是涉及到系统漏洞和‘摇篮’核心逻辑的部分，似乎都在削弱它‘自我’的屏障，唤醒那些深埋的指令！”
“强制唤醒进程…” 韩龙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最担心的事情正在发生。“它提到第七、第九、第十三条目… 那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！但它现在非常痛苦，而且… 我感觉有一种外部的… 牵引力，非常微弱，但确实存在，似乎在呼应它内部那个被唤醒的进程！”艾拉长老急声道。
就在这时，基地的主能源监控系统发出了尖锐的警报！B3区外围，评估小组刚刚升级过的光谱探测阵列，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强烈、但转瞬即逝的异常空间波动！波动的源头似乎指向遥远的深空，但其调制特征中，竟然包含着与“巡夜者”之前无意中泄露的、以及“萌芽”震荡时产生的谐波，高度相似的数学结构！
几乎在同一时刻，在“萌芽”主腔室深处，一直沉寂的林天，眼皮剧烈地颤动起来！监测他生命体征和脑波活动的仪器，发出了刺耳的警报！元楠冲进主腔室，只见林天的身体微微痉挛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仿佛在经历一场无形的噩梦。而“萌芽”本体的光芒，也随着他的痛苦，明灭不定地剧烈闪烁起来！
“队长！”元楠扑到卫生舱前，只见林天紧闭的眼皮下，眼球在快速转动。一个极其微弱、断断续续的意念，如同风中残烛，艰难地传递出来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悸和警告：
“…来…了… 它们… 感觉到了… 错误… 在…呼唤…”
韩龙的通讯器疯狂震动，来自外围警戒哨、能源监控中心、“萌芽”医疗组和诺顿实验室的警报，几乎在同一时间涌入！
风暴，并非将至。
风暴，已然临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