虾皮小说【m.xpxs.net】第一时间更新《大秦:贴贴抱抱,为统一加速》最新章节。
他想起了自己工坊里那些试验,想起了公输家关于“移动堡垒”的狂想,更想起了……那个被他一度提出,却又被搁置,甚至可以说是被“否决”了的、真正具有颠覆性的东西。
“其实……要想拥有大杀伤力的武器,更快地结束战争,也不是造不出来。”燕丹的声音从兽皮里传出来,有些模糊,却带着一丝赌气般的意味,“直接把火药搞出来就好了。看什么城墙军阵不顺眼,直接炸了。什么精锐骑兵,重甲步兵,在爆炸面前,都是纸糊的。”
这个提议,他并非第一次提起。
早在雍城那场震撼人心的烟火表演之后,燕丹就曾半是兴奋半是试探地对嬴政,以及对李斯、尉缭等核心重臣,提出过将火药用于军事的可能性设想。
然而,这个提议遭到了几乎一致的、态度明确的否决。
而带头否决的,正是嬴政。
理由,燕丹至今记得很清楚,甚至有些讽刺——那理由的核心,竟与他当初开导嬴政时说过的话,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当时,嬴政放下手中关于赵国边境军情的简报,看向眼中闪着跃跃欲试光芒的燕丹,冷静地反问:“丹,你可还记得,当年吕不韦为相时,曾力主暂停‘斩首记功’之制,其理由为何?”
燕丹一愣,回忆了一下,道:“他说……秦国要的不只是土地,更是土地上能耕种、能缴税、能繁衍的活人。”
“战场上杀伐过甚,斩首论功,虽能激励士卒,却也损耗人力,尤其是青壮劳力,于国家长久不利。” 这番话,燕丹是赞同的,也曾在与嬴政讨论“民本”时引用过。
“不错。”嬴政点头,目光深沉,“火药之威,寡人于雍城夜空已见识。其声若雷霆,其光耀夺目,若用于战阵,炸开城墙,撕裂军阵,或许确能事半功倍。”
“然,其杀伤之力,恐非刀剑弓弩可比。一炮之下,墙摧人亡,玉石俱焚。或许可让我大秦锐士以更小的伤亡攻破城邑,但城破之后呢?”
“城中庶民何辜?土地需要人耕种,城池需要人居住,赋税需要人缴纳。若都成了一片焦土废墟,遍地尸骸,寡人要这空荡荡的疆土何用?”
“大秦要的,是能耕种、能缴税、能服役的活人,是完整的城邑与民心,而非一片被恐怖摧毁的无人之地。”
他当时的话,冷静得近乎残酷,却直指根本。
李斯从治国角度补充,认为骤然使用如此超越时代的恐怖武器,固然能震慑一时,但必然引发六国极致的恐惧与反弹,甚至可能促使他们摒弃前嫌,不惜一切代价联合抗秦,反而延缓统一进程。
同时,火药难以控制,若使用不当或泄露配方,后果不堪设想。
精通兵法的尉缭则从军事角度分析,认为战争不仅是破坏,更是征服与治理。
火药造成的巨大心理震慑和物理破坏,可能会让敌军投降,但也可能激起绝望下的疯狂反抗,更会给后续的占领与管理带来无穷隐患。
而且,过于依赖一种“奇兵”,可能会让军队失去锤炼传统战法和应变能力的机会,并非长久之计。
总结起来,便是“欲速则不达”。
火药是一把双刃剑,用得好或许能加速统一,但用得不好,或后患处理不当,反而会拖慢进程,甚至带来更长久、更棘手的创伤。
在眼下秦国国力、军力、后勤保障已对六国形成优势的情况下,稳扎稳打,逐步削弱消化,或许是更稳妥、代价也更小的选择。
这个结论,让当时满腔“技术改变战争”热血的燕丹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,他不得不承认,嬴政和李斯、尉缭他们考虑得更深远,更全面。
他来自后世,见识过火药的终极形态所带来的毁灭,却也容易忽略,在这个时代,如何“消化胜利果实”与“获取胜利”本身同样重要,甚至更加复杂。
此刻,躺在这温暖的宫殿里,白天市井的艰辛与工坊里超越时代的狂想交织在一起,那种“知道得太多却无力更快改变”的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。
他忍不住又翻了个身,面朝嬴政的方向,看着烛光下那个专注于政务、侧脸线条清晰而沉静的年轻帝王。
“阿政,”燕丹轻声开口,带着疑惑,“我记得你以前,每次伐赵被中断,或者计划受阻,都会很郁闷,恨不得立刻提兵踏平邯郸。为什么现在……反而能这么……老神在在?好像一切尽在掌握,一点都不着急了?”
嬴政正好批完一卷奏疏,将其放到已处理的另一侧。
闻言,他搁下朱笔,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手腕,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然后,他站起身,缓步走到燕丹躺着的软榻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燕丹眨了眨眼,不明所以。
嬴政弯下腰,伸出手,不是拉他,而是轻轻扶住他的肩膀和后背,用一个不会让他不适的力道,将他从“躺”的姿势,慢慢扶着坐了起来,让他靠坐在软榻宽大的扶手上,与自己面对面。
“因为,”嬴政这才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沉稳,“寡人越来越明白,很多事情,就像这伐赵,就像你弄的那些‘奇技’,甚至就像治理这国家……很难一蹴而就,很难一次就成功。”
他在燕丹身边坐下,目光投向跳动的烛火,仿佛在回顾:“寡人亲政以来,下令伐赵,不下三四次。有时是因天时不利,有时是朝中掣肘,有时是六国合力,或者出了新的人才……每次觉得胜券在握,总会有意外打断,让赵国得以喘息,继续存活下去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燕丹,眼中没有不甘,只有一种洞悉后的平静:“起初,寡人也恼,也怒,恨不能立刻撕碎一切障碍。但次数多了,便渐渐明白,那不是运气不好,也不是谁故意与寡人作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