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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声音,再次从她自己的嘴里响起,每一个字,都像是从万载玄冰中敲出的碎片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……太吵了。”
在这股压倒性的、纯粹的黑暗张力面前,原本嚣张跋扈的恶魔喵·张狂,猛地发出了一声被掐住喉咙般的、短促的悲鸣。它那身油亮的黑色皮毛,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,紧紧地贴在身上,那根刚才还像鞭子一样甩来甩去的尾巴,也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,软软地垂了下来。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,从Walkman上跳下来,不顾一切地扑进了天使喵·甯谧的怀里。
而甯谧,那身如同雪缎般高贵的白色长毛,此刻也根根倒竖,如同受惊的刺猬。它那双总是充满了悲悯与智慧的碧绿色眼眸,此刻写满了纯粹的、原始的惊骇。它下意识地张开双臂,将那个平日里它最不屑一顾的黑色家伙,死死地抱在怀里。
两只猫,一黑一白,如同太极图中最原始的两个色块,此刻却以前所未有的姿态,紧紧地、瑟瑟发抖地,拥抱在了一起。它们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,甚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。它们像是两只在森林深处,不小心惊醒了沉睡千年的、最古老、也最恐怖的深渊巨兽的、可怜的幼崽。
因为它们知道,当这个“她”出现时,所有的理性与感性,所有的原则与欲望,都将失去意义。
剩下的,只有最冰冷的“算法”,与最绝对的“意志”。
“计都”。
这个在星相学中,代表着隐秘、计算、黑暗与吞噬的终极化身。
张甯——或者说,是那个占据了她右半边脸的“计都”——缓缓地抬起了眼。那道不含任何温度的、来自深渊的目光,轻飘飘地,落在了那两只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小东西身上。
“一个,”【计都】的声音,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,平直得,像一条心电图上的死亡直线,“将希望,寄托于对手的愚蠢。你的所谓‘王对王’的对决,本质上,是一场赌博。你赌苏星瑶会落入你设计的圈套,你赌彦宸那颗被情感搅成一团浆糊的脑子,能看清所谓的‘真相’。甯谧,你的计划,充满了太多的‘变量’。而我,从不将胜利,建立在任何变量之上。”
它的目光,又转向了张狂,那黑曜石般的眼眸里,甚至连一丝讥讽都欠奉,只有纯粹的、如同看待无机物般的漠然。
“另一个,将希望,寄托于自身的廉价。你的所谓‘诱惑’,本质上,是一种乞讨。你是在用最原始的、也是最不值钱的本能,去乞求对方的关注与忠诚。张狂,你的策略,是在主动拉低自己的价值,试图用‘打折促销’的方式,去赢得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。这不仅愚蠢,而且可悲。”
这番冷静到毫无人性的剖析,像两把最锋利的手术刀,将甯谧的“智慧”与张狂的“欲望”,瞬间切割得体无完肤。那两只猫,在它的目光下,抖得更厉害了,甚至发出了极其微弱的、如同呜咽般的“喵呜”声。
“你们,从一开始,就搞错了核心。”
【计都】的声音,依旧没有任何起伏。它缓缓地抬起手,那只被月光照得苍白、修长的手,轻轻地,抚上了自己的胸口——心脏的位置。
“这场战争,从来就不是关于‘苏星瑶’的。她只是一个外部的‘压力测试’,一个无关紧要的催化剂。这场战争的核心,是关于‘他’,”【计都】的手指,轻轻点了点心脏,“这个我们好不容易,才找到的、最完美的‘宿主’,我们如何,才能将他,一劳永逸地、彻底地、从物理到精神,都完全地‘格式化’,并打上只属于我们的、永不磨灭的烙印。”
“你们的争论,是关于如何‘赢得’这场战斗。而我思考的,是如何‘终结’这场战争。”
它的嘴角,在深沉的暗影中,缓缓地、向上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、却又充满了极致危险与妖异美感的弧度。那笑容,像一朵在永恒的黑夜中,悄然绽放的、剧毒的昙花。
“而终结战争的手段,从来都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战术,也不是那些摇尾乞怜的诱惑。”
它的目光,穿透了瑟瑟发抖的两只猫,穿透了房间里凝固的空气,穿透了时间的隔阂,仿佛直接看到了未来,看到了那个唯一、且必然的结局。
“是‘契约’。”
“一份,一旦签订,就再也无法撕毁的、刻印在灵魂与本能之上的、终极的契约。”
张狂那琥珀色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困惑。而甯谧那碧绿色的眼眸里,则瞬间被巨大的恐惧所填满,因为它……已经隐隐猜到了,那个所谓的“契约”,究竟是什么。
“彦宸的本质是什么?”【计都】开始进行它那冰冷的、不带一丝情感的、如同宣判般的最终分析,“他不是一个靠逻辑驱动的生物,所以,甯谧,你的智慧对他没用。他也不是一个纯粹被欲望支配的野兽,所以,张狂,你的诱惑对他而言,只能是浅尝辄止的甜点,永远成不了主餐。”
“他的核心,他那该死的、可爱的、却又无比坚固的内核,是‘责任’。”
“是一种一旦被触发,就会如同最精密的程序般,自动运行,至死方休的、近乎于愚蠢的、英雄主义式的‘责任感’。”
“他会因为打碎了别人的花瓶而愧疚,会因为弄丢了别人的磁带而想尽办法去补偿,会因为看到了别人的窘迫而忍不住想去伸手拉一把……他就是这样一个,被自己那泛滥的同情心与责任感,死死捆绑住的、可怜的‘好人’。”
“所以,你们还在玩那些‘精神控制’和‘情感拉扯’的游戏,简直就是可笑至极。”
【计都】那黑曜石般的眼眸里,终于,闪过了一丝类似于“怜悯”的情绪,那是一种高等智慧生物,在俯瞰低等生物进行着徒劳挣扎时,所流露出的、冰冷的怜悯。
“对付这样一个人,最简单,也是最有效的方法,就是给予他一个……他一生都无法推卸的、最沉重、也最甜蜜的‘责任’。”
它缓缓地,将那只抚在胸口的手,移到了自己的小腹上。
那个动作,轻柔、缓慢,却充满了某种古老的、不容置疑的、神圣而又邪恶的仪式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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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宁宁,”【计都】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,用一种近乎于“温柔”的、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语调,呼唤着自己的本体,“你最大的武器,从来都不是你的头脑,也不是你的骄傲。”
“是你的身体。”
“是这具,能让他彻底疯狂,也能让他彻底沦陷的、独一无二的、完美的容器。”
“你不需要跟他玩什么心计,也不需要故作姿态地去讨好。你只需要……在一个合适的时机,将这份最珍贵的‘礼物’,交给他。将这份,足以让他用一生去偿还的‘责任’,赋予他。”
它的声音,在张甯的灵魂深处,如同最古老、也最恶毒的魔咒,一字一句地,缓缓响起:
“一旦他跨过了那条线,一旦他真正地、完整地拥有了你……甯谧,你所担心的所有‘变量’,都将不复存在。张狂,你所渴望的所有‘忠诚’,都将唾手可得。”
“因为从那一刻起,‘爱你’、‘保护你’、‘只属于你一个人’,就不再是一种选择,而是会变成他生命中,优先级最高的、刻烟吸肺的‘本能’与‘责任’。他那该死的‘好人’程序,会让他,一辈子,都心甘情愿地,低着头,成为你最忠诚的、予取予求的奴隶。”
“他再也不会被任何外部的‘求助’所动摇,因为,他将背负起这个世界上,最甜蜜、也最沉重的‘责任’——你。”
“呵呵……”
暗影中,【计都】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、充满了极致餍足的轻笑。
“到时候,别说是苏星瑶,就算是天仙下凡,在他眼里,也不过是一具……没有任何意义的、苍白的皮囊。”
房间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窗外那轮清冷的弦月,无声地,凝视着这间小小的、却正在上演着一场灵魂风暴的卧室。
甯谧和张狂,已经彻底僵住了。它们甚至忘记了颤抖,只是像两只被彻底抽走了灵魂的布偶,无力地瘫软在一起。因为它们知道,【计都】所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对彦宸那个男人,最精准、最残忍、也最真实的终极剖析。
那是一条通往胜利的、最快捷、也最黑暗的捷径。
一条,一旦踏上,就再也无法回头的、通往绝对掌控的“神之道路”。
“所以,宁宁……”
【计都】那张隐藏在暗影中的、妖异的脸,缓缓地,转向了张甯内心最深处的、那个还在犹豫不决的、脆弱的灵魂。
它那黑曜石般的眼眸,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、能将人彻底吸进去的旋涡,死死地,凝视着她。
那目光里,充满了诱惑,充满了怂恿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、冰冷的真理。
它用一种近乎于“宣判”的、一锤定音的语气,下达了最终的、也是最核心的指令:
“别再玩那些小孩子的游戏了。”
“记住,宁宁。你无论以后,想实现什么样的目标,或者,想过上多么幸福的生活……”
“彦宸,就是你这一生中,最大的,也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“你必须,死死地抓住他。”
“——无论,用什么方式。”
这番话,如同来自深渊的、最恶毒、也最精准的神谕,让甯谧和张狂,同时陷入了彻底的、冰冷的沉默。
它们知道,这个“存在”说的,是真理。是那个它们一直试图回避,却又无比清晰的、唯一的、终极的解决方案。
然而,就在那个冰冷的声音,即将下达最终的“行动指令”时——
光影交界处,那半张属于“张甯”的、沐浴在光明中的脸,那双紧闭的眼睛,猛地,睁开了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了之前的温柔,也没有了此刻的冰冷。那里,只有一片因剧烈的、痛苦的挣扎,而掀起的滔天巨浪。
“不。”
这一次,是张甯自己的声音。沙哑,干涩,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、属于她自己的、最后的倔强。
她看着自己内心深处那三个截然不同的“自我”——代表理性的甯谧,代表情感的张狂,以及那个代表着终极算计的、最黑暗的自己。
她缓缓地、深深地,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不要用那种方式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道坚固的堤坝,挡住了所有来自深渊的诱惑。
“他不是我的奴隶。”
“他是我的……徒弟。是我的……爱人。”
“我要的,不是一条被责任感锁住的狗。我要的,是一个能自己挣脱所有枷锁,然后,心甘情愿地,走回到我身边的……男人。”
她抬起手,将那盏带来温暖、也带来阴影的台灯,“啪”的一声,关掉了。
整个房间,瞬间,陷入了纯粹的、被月光笼罩的寂静。
“如果,”她的声音,在黑暗中,显得异常的清晰与平静,“他连这点考验都通不过……”
“那他,也就不配,得到我。”
“那份‘奖励’,我会一直留着。”
“直到,他真正值得的那一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