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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寒星像是踩在棉花上，一步一步挪向那片光晕的中心。秦耀辰的笑容是那片优雅世界里最明朗的存在，他热情地招手，腕骨突出的手腕在袖口下划出利落的弧线，一口整齐的牙齿在暖光下白得晃眼：“五弟，这里！”
那声呼唤像根无形的线，把陆寒星拽了过去。他僵硬地站定在沙发旁，目光快速扫过几张含笑的脸，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他不知道该说“你们好”，还是该像他们一样叫一声“四哥的朋友们”，或者更正式地微微鞠躬？每一种可能都在脑子里撞车，他怕选错，怕那笑容背后藏着不易察觉的嗤笑。
秦耀辰的目光在他微微蜷起的手指上掠过，随即了然一笑，自然地替他解围，语调轻松得像在介绍自家一件有趣的新收藏：“来，五弟，别拘着。这是李明轩，苏云薇，周子谦，林晚。都是我打小一块儿闹大的朋友，以后熟了，你就知道他们一个比一个没正形。”
陆寒星赶紧顺着四哥的话头，有些笨拙地依次点头：“明轩哥好，云薇姐好，子谦哥好，林晚姐好。”声音不大，带着少年人未褪尽的清朗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穿着藕荷色小礼裙的苏云薇最先笑开，声音甜脆：“耀辰，你弟弟真可爱，瞧着可比你显小多了，脸嫩得能掐出水来。”她说话时眼波流转，是善意的调侃。
旁边穿着复古格纹三件套的周子谦也笑着接话，目光落在陆寒星鲜明的红色卫衣上，带了几分直白的打趣：“可不嘛，你看这打扮，大红卫衣，青春无敌啊哈哈！”这笑声爽朗，并无恶意，却像一根小针，轻轻扎在陆寒星最在意的地方。他的脸颊立刻不受控制地泛起热度，只能低下头，扯了扯嘴角，又露出那颗尖尖的小虎牙，算是回应。
秦耀辰伸手，虚虚揽了一下陆寒星的肩，姿态亲昵又带着兄长的掌控感，对朋友们笑道：“我带他来见见世面，规矩礼仪差得远，连舞都不会跳。等你们哪位有空，发发善心教教他，别让他以后在正式场合出洋相。”
一直没怎么说话、气质清冷的林晚，目光从陆寒星身上移到秦耀辰那里，忽然开口，声音平静：“令弟音乐素养怎么样？耀辰你钢琴弹得极好，弟弟耳濡目染，应该也差不了吧？”
这个问题让陆寒星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音乐？钢琴？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。他张了张嘴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秦耀辰笑了起来，那笑声里有一种混合着纵容和“我就知道”的意味，他替陆寒星回答了，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有趣的小事：“他啊？纯纯的理科脑子，对音乐一窍不通，唱歌五音不全，乐器更是摸都没摸过。我带他来这儿，就是想让这高级音乐多熏陶熏陶他，看能不能开开窍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李明轩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探究的笑意，在陆寒星身上转了一圈。
这时，一位身着黑色马甲、系着领结的侍者无声地滑步过来，微微躬身，将一份皮质封面的精致饮品单递到看起来最“需要服务”的陆寒星面前，声音柔和：“小少爷，请问用点什么？”
陆寒星看着菜单上那些花体的外文名字和令人咋舌的价格，眼神里掠过一丝茫然和无措。他下意识地抬起头，寻求般地望向秦耀辰。
秦耀辰接收到他的目光，笑容不变，极其自然地伸手接过菜单，甚至没怎么看，就对侍者流利地吩咐道：“给他来份草莓奶油蛋糕，鲜榨橙汁。另外，提拉米苏和马卡龙拼盘也来一份，大家分着吃。”他顿了顿，侧头看向陆寒星，用一种“我懂你”的语气补充，“哦对了，你这上了一上午金融课，又跑了趟图书馆，光吃甜的不顶饿。再加一个牛肉芝士汉堡，配薯条。嗯…菠萝鸡腿堡也来一个吧，看你喜欢哪种。”
他点单的语气太过熟稔和理所当然，仿佛陆寒星的喜好和需求他了如指掌，也完全由他安排。
侍者应声而去。周子谦率先笑着打趣：“看看，秦老师这是真宠弟弟啊，安排得明明白白。”其他人也笑着附和，目光在秦耀辰和穿着红色卫衣、显得有些懵懂的陆寒星之间流转，那笑意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陆寒星听着“汉堡”“薯条”这几个词在一堆精致的甜点名中突兀地出现，再感受着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，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悄悄爬了上来。他面前的玻璃茶几光可鉴人，映出他红色的身影，也映出头顶那盏璀璨的水晶吊灯，以及吊灯之上，那位旗袍女士依然优雅弹奏的模糊倒影。草莓蛋糕的甜美想象，和牛肉汉堡扎实的烟火气，在这个空间里奇异地碰撞着，就像他此刻的处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