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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“回望”的一瞥,如同投入莉娜灵魂深潭的巨石,激起的不是水花,而是冰封。她僵立在协调者操作台前,血液似乎凝固,呼吸滞涩,连思维都出现了刹那的空白。烙印深处暗金纹路的微光已经熄灭,只余下清晰的灼热感和一种……被标记、被连接、被等待的毛骨悚然。
不是幻觉。绝对不是。
“莉娜?”这次是“银铃”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。她不知何时已经走近,星光眼眸锐利地扫过莉娜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指,又迅速看向监测穹顶规则的屏幕。“你的生理参数和精神波动极不稳定。刚才穹顶规则场出现不明扰动,强度微弱但特征……异常。你感觉到了什么?”
莉娜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。她知道不能再隐瞒了。那“回望”虽只一瞬,但“银铃”和“星图”的监测系统肯定捕捉到了异常。与其等他们追问,不如主动坦白部分真相——至少是关于烙印异常和可能引发外部感应的部分。
“我的烙印……”她声音沙哑,手不自觉地抚上脖颈,“刚才在引导时,和陈沦……和碎片结合体的‘疤痕’区域产生了强烈的、新的共鸣。一些……信息,从那边逆向传了过来。然后……然后烙印就发光了,和之前晚上那次一样,暗金色的。接着……我就感觉穹顶外面……有什么东西……‘看’了这边一眼。”
她省略了梦中低语、蓝图、算法和坐标锚点的细节,只描述了最直接的感官现象。
“银铃”和闻讯赶来的“星图”、泽塔脸色都变了。
“星图”立刻调取所有数据记录:“确认!莉娜烙印在标准时间14:37:21出现高强度异常活动,规则频段与陈沦-碎片结合体‘疤痕’区域高度吻合!同时,监管单元内部规则场出现短暂同步波动!穹顶规则屏障在14:37:23检测到无法溯源的微弱定向扰动,扰动特征……不属于已知任何外部势力技术!来源方向……规则层面指向性模糊,但物理投影指向镜区外深层虚空,方位参数……无法解析?!”
无法解析的方位参数?众人心中一沉。这意味着那“回望”的源头,可能不在常规的三维空间坐标内,而是位于某种更高维度或规则夹层中。
“烙印自主接收并可能转发了信息,然后引来了未知存在的注意……”泽塔喃喃道,眼中不再是单纯的研究兴奋,而是染上了深深的忧虑,“这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。莉娜,你接收到的‘信息’是什么?能解析吗?”
莉娜犹豫了一瞬。如果说出蓝图和坐标,会不会引发更激进的调查或处置?但她同样清楚,隐瞒可能导致灾难性误判。
“……是一些结构图,还有……算法参数,还有一个……坐标感觉。”她选择性地描述,尽量模糊其危险性,“结构图很复杂,像是某种‘门’或者‘锁’的局部。算法是关于……维持某种特殊共振的。坐标……我无法理解,感觉很遥远,很……不对劲。”
“门?锁?共振?”“星图”眉头紧锁,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掠,“与你烙印中那些异质纹路的形态有关联吗?坐标感觉能否尝试用规则建模复现?”
莉娜尝试在意识中勾勒那个坐标锚点的“感觉”,但刚一集中精神,烙印深处便传来一阵强烈的警示性刺痛,仿佛有某种机制在阻止她进行更具体的“回想”或“复现”!同时,一股冰冷的、源自异物的规则干扰流自主生成,扰乱了她对坐标的感知。
“不行……”她脸色更白,额角渗出冷汗,“烙印在阻止我……回想具体的坐标信息。有……干扰。”
“信息本身可能带有保护性或禁忌性协议,”“银铃”沉声道,“莉娜的烙印在接收时,可能也被动接受了某种‘限制’或‘加密’。这更说明,这信息的来源和目的,非同寻常。”
她转向“星图”和泽塔:“立即将此事列为最高优先级事件,加密上报欧米茄委员。申请启动对莉娜烙印、陈沦-碎片结合体‘疤痕’区域以及穹顶不明扰动的专项深度分析,并请求委员会协调,调阅所有关于‘跨层次规则结构’、‘古老门户协议’以及……‘虚空低语’或‘非空间存在感应’的封存档案。”
“虚空低语”?“非空间存在感应”?这些术语让莉娜心头又是一紧。
“那外部那个‘回望’……”泽塔担忧地望向穹顶。
“加强穹顶及镜区外围所有屏障的规则遮蔽与信号混淆等级,”“银铃”果断下令,“启动‘暗幕协议’,将观察站及其周边区域的规则辐射特征最大程度模糊化、背景化。同时,通知墨菲斯和沙漏,进入一级静默警戒状态,暂停所有非必要的对外通讯和能量辐射。”
命令迅速下达,主厅内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地凝重。巡防部队在克鲁格的指挥下,开始调整部署,将防御重心更多转向应对可能来自“规则层面”而非物理层面的侵袭。
莉娜被要求暂时中止所有与陈沦的直接引导工作,回到休息室接受更严密的监控和进一步的检查。这一次,她被连接上了更多、更精密的监测设备,旨在捕捉烙印任何细微的规则活动。
躺在监测床上,莉娜思绪纷乱。恐惧、困惑、自责、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……宿命感,交织在一起。她仿佛被卷入了一个远超她理解能力的巨大漩涡,而她手中的“钥匙”(她的烙印)和“锁芯”(陈沦与碎片)似乎只是这个漩涡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环。
那个蓝图指向的“门”是什么?坐标锚点通向哪里?“祂们”又是谁?为什么是她?是因为她的守夜人血脉?还是因为她在引导陈沦过程中烙印发生的异变?
无数的疑问没有答案。只有脖颈后烙印那持续不断的、沉闷的脉动,提醒着她与某个未知领域的诡异连接。
接下来的几天,观察站进入了全面“蛰伏”状态。对外通讯降至最低,能量输出被严格管控,连内部非核心区域的照明都调暗了。每个人都步履匆匆,神色严峻。
专项分析小组在“星图”和泽塔的带领下高速运转。他们尝试从各个角度解析莉娜烙印的异变、陈沦-碎片结合体“疤痕”区域的性质,以及那短暂的“回望”扰动。但进展缓慢。莉娜烙印中的异物结构极其复杂且排外,拒绝大部分外部探测;陈沦-碎片结合体的“疤痕”区域虽然稳定,但其内部规则交互模式前所未见,难以建立有效模型;而“回望”扰动的数据太少,特征又过于诡异,几乎无从下手。
委员会那边,欧米茄在收到报告后保持了沉默,只回复了一句“已收到,正在协调资源与权限”,便再无下文。显然,此事触及的层面可能极高,连委员会内部也需要时间消化和博弈。卡帕那边暂时没有动静,但谁都知道,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
外部,清洁工和协会似乎察觉到了观察站的“沉寂”和屏障的加强,试探活动变得更加大胆和频繁,甚至开始尝试小范围的规则“渗透”和“共鸣干扰”,似乎想弄清楚镜区内到底发生了什么。巡防部队疲于应对,冲突风险不断升级。
压力在各个层面累积,观察站如同一个被不断加压的锅炉。
莉娜在严密监控下度过了难熬的三天。除了配合检查,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进行更严格的“自我锚定”和“烙印控制”训练。她必须与那些试图干扰她思维、阻止她回忆坐标的异物印记进行更艰苦的斗争。过程痛苦而令人沮丧,但她也逐渐摸索出一些门道:她发现,当自己的意识完全沉浸在那些属于“莉娜”的、强烈的情感记忆(如与战友生死与共的瞬间、对陈沦困境产生的不忍与决心)时,那些异物印记的干扰会暂时减弱,仿佛冰冷的逻辑也会被炽热的情感短暂“灼伤”或“迷惑”。
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。
第四天深夜,莉娜在休息室进行冥想。她刻意引导自己回忆加入守夜人后第一次独立完成任务时的情景——那种紧张、兴奋、责任感油然而生的复杂情绪。当她沉浸其中时,果然,烙印深处异物的“噪音”降低了许多。
就在这时——
那股熟悉的、遥远虚空的“涟漪”感,再次传来!
比上一次更加清晰!更加……接近!
莉娜猛地睁开眼,心脏狂跳。她脖颈后的烙印虽然未发光,但那些暗金纹路所在的位置,传来一阵强烈的牵引感,仿佛要拉着她的意识,沿着某个无形的“线”,投向那“涟漪”传来的方向!
她死死咬住牙,用尽全力对抗这种牵引,同时集中精神,试图在这次更清晰的接触中,捕捉更多信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