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隧道内的战斗尘埃落定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、腐蚀液和血肉烧焦的混合气味，令人作呕。凯恩家族的护卫们训练有素地打扫着战场，收集着狂乱蝎狮的甲壳碎片、毒腺，尤其是那几块暗红色的狂乱结晶残骸，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紧绷。
苏独自靠在一辆炼金机车的轮胎旁，用一块干净的软布，一言不发地擦拭着他的“夜鹰”狙击步枪。他的动作细致而专注，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。黑色的眼眸低垂着，掩去了其中的情绪，只有紧抿的嘴角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冷硬。
击溃序列6级别的“狂乱魔主”固然证明了自身能力的价值，但灵性与精神力的过度消耗，以及近距离感受高阶战斗的残酷，都让他内心深处那根属于锈水镇孤狼的弦再次绷紧。依赖和信任，在荒野中是奢侈品，往往意味着死亡。
丽莎走了过来，她的呼吸已经平复，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。她看着苏沉默擦拭武器的侧影，能感受到那股萦绕在他周围的、与这贵族车队格格不入的疏离与警惕。
“你的静滞能力，比我想象的更有潜力。”丽莎的声音打破了沉默，清冷依旧，但少了几分命令，多了几分平等的探讨，“不仅能干扰能量和实体，还能一定程度上抵御精神侵蚀。阿尔杰叔叔知道后，一定会很感兴趣。”
苏擦拭的动作顿了顿，没有抬头，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他并不习惯这种直接的夸赞，尤其是在他自觉手段尚显稚嫩的时候。在荒野，失败就是死亡，成功只是活下来的前提，不值得夸耀。
丽莎似乎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，继续道：“刚才若不是你及时稳住众人的心神，并找出它的核心，我虽能胜，但队伍伤亡恐怕难以避免。这份功劳，家族会记下。”
“各取所需而已。”苏终于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看向丽莎，“我借助家族资源探索道路，自然要在战斗中出力。”他的话语直接而坦诚，带着荒野幸存者特有的现实与冷静，没有丝毫谄媚或谦卑，只有一种平等的交换逻辑。
丽莎冰蓝色的眼眸与他对视，没有因他话语中的“交易”意味而不悦，反而闪过一丝欣赏。她见识过太多贵族子弟的虚伪客套或卑躬屈膝，苏这种毫不掩饰的务实和傲骨，反而让她觉得可靠。
“前方就是灰鼠镇了。”丽莎转移了话题，目光投向隧道出口的方向，眼神凝重起来，“斯卡拉卡和这些变异的蝎狮只是前奏。能让黑水家族不惜动用这种级别的试验品，灰鼠镇里隐藏的东西，恐怕更不简单。”
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，眼神锐利如鹰。“灰鼠镇我听说过，一个以挖掘旧时代地下管道和废料处理为生的小型聚集地，资源贫瘠，鱼龙混杂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带着一丝冷意，“在这种地方做‘实验’，成本低，容易掩盖，也方便……灭口。”
最后两个字，他吐得很轻，却带着一股血腥味。这是荒野的生存法则，他再熟悉不过。
丽莎微微颔首，认可了他的判断。“所以，进入灰鼠镇后，我们需要更加小心。你的荒野经验和对危险的直觉，可能会比我们的常规侦查更有用。”
这时，雷顿走了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金属盒，里面装着收集到的结晶残骸。“大小姐，苏先生，战场已经清理完毕，样本已封存。车辆有轻微损伤，但不影响行驶。是否立刻前往灰鼠镇？”
“出发。”丽莎下令，恢复了指挥官的干练。
车队再次启动，驶出昏暗的隧道，重新暴露在铅灰色的天幕下。远处，一片低矮、杂乱、由破烂金属板和废旧管道搭建而成的建筑群轮廓，出现在地平线上，那就是灰鼠镇。
越是靠近，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“狂乱”灵性非但没有减弱，反而更加浓郁，其中还夹杂着一种……死寂的味道。镇子外围看不到任何活动的身影，甚至连常见的辐射老鼠和秃鹫都踪迹全无，只有破损的栅栏和地面上拖曳的血迹，诉说着这里曾遭受过何等的摧残。
苏深吸了一口带着浓重辐射尘和血腥味的空气，锈水镇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。他熟悉这种味道，这是被强大掠食者清场后留下的、充满绝望与死亡的气息。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“夜鹰”，指关节微微发白，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、面对危险环境的本能反应。
丽莎也感受到了这股不祥的寂静，她示意车队在镇外一处相对隐蔽的废墟后停下。
“雷顿，你带一半人留守车队，建立防御阵地，随时准备接应。”
“布雷诺、洛林，你们跟我和苏，进入镇内侦查。”
“奥菲莉亚……”丽莎看向不知何时又溜达到车顶的灰发少女。
“我跟着狙击手小哥哥~”奥菲莉亚笑嘻嘻地跳下车，自然地站到苏旁边，“他这边比较好玩。”
丽莎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反对。奥菲莉亚的实力莫测，有她在苏身边，也算多一层保障。
四人小队悄无声息地潜入灰鼠镇。街道上空无一人，两旁的窝棚大多破损不堪，有些甚至被整个掀翻，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家什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。空气中那股狂乱灵性如同粘稠的雾气，无孔不入地试图侵蚀人的心智，让人没来由地感到焦躁与暴戾。
苏走在最前面，他的脚步轻盈得像只猫，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角落、每一扇破碎的窗户。他不需要依赖复杂的灵性感知，锈水镇磨砺出的生存本能，让他对陷阱、埋伏和危险的气息有着野兽般的直觉。
突然，他抬起手，握拳，示意停止。
他指向不远处一个半塌的酒馆，低声道：“里面有东西，不止一个，在……啃食什么。”他的声音很冷，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漠然。
洛林如同影子般潜行过去，片刻后返回，脸色不太好看：“是几只被狂乱灵性感染的镇民……他们在吃……同类。”
即使是见多识广的布雷诺，眉头也紧紧皱起。丽莎眼中寒光一闪，这种亵渎生命的行为，彻底触怒了她的底线。
“清理掉。”她的命令简洁而冰冷。
然而，就在他们准备动手之际——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一阵低沉、沙哑，仿佛破风箱般的嘶吼声，从街道另一头的阴影中传来。紧接着，一个摇摇晃晃、身形扭曲的身影走了出来。
那曾经是一个人类男性，但他的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色，布满了凸起的、如同蚯蚓般蠕动的暗红色血管。他的双眼一片浑浊的血红，嘴角咧到耳根，流淌着浑浊的涎水。他的双手指甲变得乌黑尖长，更诡异的是，他的右臂异化成了一柄扭曲的、如同骨刀般的结构！
“人类……也被感染异化了！”布雷诺低吼，举起了塔盾。
而苏，看着那个异化镇民，尤其是他异化的右臂，瞳孔微微收缩。他在锈水镇听说过类似的传闻，某些极端危险的辐射区或者禁忌的实验中，会导致人类发生不可逆的恐怖变异，被称为“堕落者”！
灰鼠镇的麻烦，远比他们想象的，更加黑暗和绝望。黑水家族的“实验”，显然不仅仅局限于变异生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