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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默把二手捷达停在临江大厦的围挡外时，阳光正烈，柏油路面晒得发黏。他扯了扯领口，看着这栋刚封顶的玻璃幕墙大厦——主体已经亮出新茬，四周的蓝色围挡却还没拆，显然后期绿化还没动工。
“说不定真能成。”他摸出苏雅塞给他的名片，指尖在“雅默盆景坊”几个字上蹭了蹭。早上苏雅整理价目表时，突然抬头说：“临江大厦的开发商据说在找绿化团队，要是能拿下，咱们半年的租金都够了。”
林默当时正擦着一盆琴叶榕的叶子，闻言差点把花盆扣地上。现在站在这儿，看着围挡上“临江壹号”四个烫金大字，心跳还是有点快。
刚走到围挡入口，一个穿保安服的瘦高个就从岗亭里探出头：“站住，干什么的？”
“大哥，问下这楼盘的绿化工程归谁管啊？”林默递过去一瓶冰红茶——出门前苏雅硬塞给他的，说“跑业务嘴要甜，礼要轻”。
瘦保安瞥了眼红茶，没接，上下打量他：“找绿化队？早定了吧？前几天还见有人来量地呢。”
“没定死就还有机会嘛。”林默笑了笑，刚要再说，旁边突然冲出来个矮胖保安，至少两百斤，脸膛油光锃亮，腰间的钥匙串叮当作响。
“滚蛋！”胖保安挥着胳膊赶人，“施工区不让进，闲杂人等赶紧走！”
林默皱了皱眉。他从乡下出来那年，村口的王大爷就说过，城里人脸冷，但大多吃软不吃硬。他压下火气，掏出手机翻出苏雅拍的盆景照片：“我们是做景观设计的，雅默盆景坊，你看这造型……”
“看个屁！”胖保安把他的手机扒到一边，唾沫星子溅到林默胳膊上，“穿个破捷达就敢来谈生意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！”
瘦保安在旁边拉了句：“李哥，别这样……”
“你闭嘴！”胖保安眼一瞪，又冲林默扬拳头，“再不走我叫人了啊！”
林默捏了捏拳头。他在老家练过几年庄稼把式，对付这种虚胖的，三两下就能撂倒。但苏雅叮嘱过，“和气生财，别惹事”。他深吸口气，转身要走，那胖保安却得寸进尺，伸手就推了他一把：“怂货，滚快点！”
这一推用了劲，林默踉跄着撞在围挡上，后背火辣辣地疼。他猛地回头，眼里的笑意全没了。
“怎么？还敢瞪我？”胖保安梗着脖子，“我告诉你，这一片我说了算！想在这儿做生意，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！”
林默没说话，就那么盯着他。胖保安被看得发毛，撸起袖子就冲过来：“老子今天让你知道厉害！”
拳头带着风砸过来时，林默往旁边一侧身，顺手抄住对方的手腕，轻轻一拧。胖保安“嗷”地叫出声，整个人被拧得像条麻花，肥脸贴在滚烫的围挡上，烫得他直哆嗦。
“你放手！放手！”胖保安挣扎着，钥匙串甩得叮当响。
瘦保安吓得脸都白了，跑过来想拉又不敢：“兄弟，手下留情，李哥他……他就是脾气躁……”
林默手一松，胖保安踉跄着后退几步，捂着胳膊瞪他：“你等着！我叫人！”说着掏出对讲机吼起来，“都过来！东门有人闹事！”
没几分钟，从工地里冲出来十几个工人，有穿工装的，有戴安全帽的，手里还攥着钢管铁锹，把林默围在中间。
“就是这小子打李哥？”
“看着瘦，下手挺黑啊！”
“敢在这儿撒野，废了他！”
污言秽语砸过来时，林默反而冷静了。他活动了下手腕，余光瞥见瘦保安偷偷摸出手机要报警，还冲他使了个眼色——这保安良心不算坏。
“我不是来打架的。”林默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盖过了嘈杂的议论，“我是来谈绿化生意的。你们老板要是知道你们把潜在客户打了，轻则扣工资，重则卷铺盖滚蛋——自己选。”
这话像盆冷水，围上来的人都愣了愣。胖保安还在嚷嚷：“他吹牛！就他？还客户？”
“是不是吹牛，问问你们老板就知道了。”林默掏出手机，点开苏雅给的开发商联系方式，“赵总，对吧？我现在打过去，让他跟你们说？”
胖保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他也就是个仗势欺人的主，真要惊动老板，他这点小动作根本经不起查。
就在这时，一辆白色保时捷缓缓停在路边。车窗降下，露出张画着精致眼线的脸——居然是昨天在酒店遇到的旗袍女人，还是那身酒红色旗袍，手里把玩着串紫檀手串。
“李大海，”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慵懒，却让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，“你又在惹事？”
胖保安看到她，腿肚子都打颤了：“赵……赵总夫人……我不知道是您的朋友……”
“我不认识他。”赵夫人淡淡道，目光转向林默，“但我知道雅默盆景坊。苏雅的手艺不错，你们的琴叶榕我看过，造型很特别。”
林默愣了下——她认识苏雅？
“赵总在楼上开会，”赵夫人朝大厦顶层抬了抬下巴，“他正头疼绿化方案，你要是敢上去谈，成不成另说，这些人我替你打发了。”
这提议够冒险，但林默没犹豫：“谢夫人。”
“等等。”赵夫人叫住他，眼神扫过围在旁边的工人，“谁刚才说要废了他？现在给我道歉。”
刚才嚷嚷得最凶的几个工人脸都白了，结结巴巴地给林默道了歉。胖保安更是哭丧着脸：“对不起，兄弟，我有眼不识泰山……”
林默没理他，跟着赵夫人的司机走进大厦。电梯里，镜面映出他沾了灰的T恤，和旁边赵夫人的精致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你不怕我骗你？”赵夫人突然问。
“怕，但更怕错过单子。”林默笑了笑，“苏雅说，机会是闯出来的，不是等出来的。”
电梯“叮”地停下，顶层的门缓缓打开。林默深吸一口气，跟着赵夫人走向那扇厚重的实木门——门后，或许就是雅默盆景坊的转机。
他没看到，身后的电梯里，胖保安被赵夫人的司机揪着领子，像拖死狗似的拖了下去。瘦保安站在围挡外，对着他的背影比了个加油的手势，然后赶紧跑去收拾现场——刚才打斗时碰倒了施工标牌，得趁领导发现前扶起来。
阳光透过大厦的玻璃幕墙，在林默脚下投下长长的影子，像条正在伸展的藤蔓，一点点往光亮里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