聊斋志异

第95章 《连琐》--杨生与连琐的人鬼情缘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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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说泗水河边有个书生叫杨于畏,他家院子挨着一片旷野,院墙外全是老坟头。一到夜里,那白杨树叶子 “哗哗” 作响,跟涨潮似的,听着就疹得慌。

这天夜里,杨于畏熬到深更半夜,正对着蜡烛犯愁呢,忽听见墙外有人吟诗:“玄夜凄风却倒吹,流萤惹草复沾帏。”

一遍又一遍,声儿又哀又颤,细听着还像个姑娘家。杨于畏心里犯嘀咕:这荒郊野岭的,哪儿来的女子?

转天一早,他赶紧去墙外瞅,连个人影都没有,就见荆棘丛里挂着条紫带子。他捡回来,随手搁窗台上了。

到了夜里二更天,那吟诗声又响了。杨于畏搬了个小板凳踩上去往外望,刚一露头,诗声立马停了。

得,这准是遇上鬼了!可奇了怪了,他不光不害怕,反倒还惦记上这声了。

第三宿,杨于畏干脆蹲在墙根下等。等对方吟完,他顺着墙根接了句:“幽情苦绪何人见?翠袖单寒月上时。”

吟完等了半天没动静,他只好回屋。刚坐下,就见一个漂亮姑娘推门进来,拢了拢衣襟说:“先生真是风雅人,方才我还躲着您呢。”

杨于畏一瞧,这姑娘瘦得像阵风就能吹倒,赶紧拉她坐下,问她家住哪儿,怎么在这儿待着。

姑娘叹口气:“我是陇西人,随父亲流落寓居此地。十七岁时突然病故,至今已有二十多年了。九泉之下荒郊野岭,孤单寂寞如同野鸭。所吟的诗句是我自己所作,用来寄托幽怨。正苦于久久无法接续,承蒙您代为续写,让我在九泉之下也感到欢欣。”

杨于畏动了心思,想跟她亲近亲近。

姑娘皱着眉,摆手说道:“我是坟墓中的枯骨,不比活人,若是与人幽会,会折损您的阳寿,我不忍心害您。”

杨于畏只好作罢,接着又将手探入她的衣襟,只觉得胸前肌肤柔嫩,依然如同处女,随后又想看她裙下的小脚。

姑娘低着头笑道:“你这疯书生,也太没正形了!”

杨于畏又握着她的小脚把玩,只见她穿着月白色丝袜,系着一缕彩线;再看另一只脚,却系着一条紫色袜带。一问才知,昨晚躲他时把带子丢了。

杨于畏赶紧从窗台上取来紫带交给她,姑娘又惊又喜,赶紧换了过来。

后来姑娘翻看他桌上的书籍,忽然见到《连昌宫词》,眼圈一红,感慨道:“我生前最爱读这首诗。如今再看简直像做梦一样!”

二人灯下夜谈,聊诗文,姑娘又聪明又机灵,杨于畏如获良友,比见着老朋友还亲。

从此每夜只要听到细微吟诗声,姑娘准来,还嘱咐他:“您可别跟旁人说,我胆子小,怕有恶人来扰。”

杨于畏一口答应。两人欢好似鱼水,虽说没真成夫妻,但闺房中的亲近劲儿,比小两口还热乎。

姑娘夜里常帮他抄书,字写得又端正又好看,还挑了百首宫词念给他听,又教他下棋、弹琵琶。不高兴了就弹段《蕉窗零雨》,听得人心里发酸;见他难受,就换《晓苑莺声》,立马让人敞亮起来。

两人每晚在灯下嬉戏,常常玩得忘记时辰,一瞅见窗外发亮,姑娘才匆忙离去。

这天,薛生来拜访杨于畏,正赶上他午睡。薛生走进房里,看见屋中的琵琶、棋盘,知道这不是杨于畏擅长的。再翻出那本宫词,见字迹工整娟秀,更加怀疑。

待杨于畏醒后,薛生问:“这玩意哪儿来的?”

杨于畏答:“买来想学着玩。”

薛生又问诗卷,他推说是从朋友处借的。

薛生拿着诗卷翻来覆去瞅,忽然指着最后一页笑道:“‘某月日连琐书’,这分明是姑娘的小名,你骗我干啥?”

杨于畏脸都红透了,尴尬得无言以对。薛生苦苦追问,杨于畏死活不说,薛生干脆要把诗卷揣走。杨于畏没辙,只好说出实话。

薛生听后,非要见那连琐姑娘一面,杨于畏拗不过,答应帮着问问。

深夜连琐来时,杨于畏转达了薛生的请求。连琐怒道:“我跟你说的话,你竟然喋喋不休全告诉了别人!”

杨于畏赶紧解释,连琐姑娘叹气说道:“看来我与你的缘分已尽了!”

杨于畏百般安慰解释,姑娘始终不高兴,起身告别道:“我暂时避开他。”

转天薛生来时,杨于畏说姑娘不愿见他,薛生以为他故意推托,晚上就带了俩朋友来赖着不走,整夜吵吵嚷嚷故意捣乱。

杨于畏气得直翻白眼,却也无可奈何。闹了几晚没见着姑娘,那伙人也没了劲,喧闹声渐息。

忽然,墙外又响起吟诗声,众人仔细听去,凄婉欲绝。

薛生凝神倾听,其中一个武生王某,抄起块大石头就扔过去,大喊道:“装模作样不见人,还吟什么破诗!哭哭啼啼的,烦人!”

吟诗声顿时停止。众人都埋怨王生,杨于畏更是脸都气青了。

第二天,这伙人终于离去,杨于畏孤零零守着空屋,盼着连琐姑娘来,可连影子都没见着。

又过了两天,连琐姑娘忽然来了,哭着说:“你招来的恶客,差点把我吓死!”

杨于畏一个劲道歉,连琐却转身就走,说:“我说过你我缘分尽了,就此别过吧。”

杨于畏尽力挽留,她却已消失不见。此后一个多月,连琐再也没来过。杨于畏思念不已,人都瘦脱了相。

一晚,他正独自喝酒,连琐忽然掀帘子进来。

杨于畏又惊又喜,问道:“你原谅我了?”

连琐思泪流满面,半天不说话。追问了半天,姑娘才吞吞吐吐地说:“我赌气离去,现在又有求于你,难免羞愧。”

杨于畏再三追问,她才说道:“不知从哪儿来个龌龊鬼差,逼我当作他小妾。我好歹是清白人家出身,怎能屈身给那种下等鬼?可我一个弱女子,如何能抗拒?您若是还将我视作伴侣,可别让我受这份委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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