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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红色的雷霆从云层裂缝中探出时，整座丹峰的时间仿佛都凝固了。
那不是闪电，更像一道由纯粹毁灭意志凝聚的裁决之剑。剑尖所指，空气湮灭，光线扭曲，连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凌衍站在洞府外百丈处，浑身丹火不受控制地熄灭。那不是畏惧，而是生命本能在面对绝对毁灭时的自然反应——就像蝼蚁仰望山崩，连抵抗的念头都生不起。
“问天雷……”他喉结滚动，声音干涩，“怎么会，这么强？！”
寻常金丹天劫的第三波问天雷，虽然凶险，但至少有一线生机。可眼前这道血色雷霆，蕴含的威能已接近元婴劫的层次！
这绝不是正常天劫该有的威力。
除非……
凌衍猛地转头，看向远处山林。
那里，几道黑影正急速逃窜。为首那人手中，还残留着暗红色阵盘的碎片光芒。
“叶枫，你果然……”凌衍眼中闪过刻骨的杀意。
但血色雷霆，落下了。
没有声音。
或者说，声音太大，大到超越了人耳能捕捉的极限。凌衍只看到一道血光贯穿天地，洞府所在的山壁无声湮灭——不是炸开，不是崩塌，而是如冰雪消融般，从存在层面被抹去。
山壁消失后，露出洞府内的景象。
凌栖迟盘膝坐在白玉石台上，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幽蓝水幕——那是玄冥最后的玄水护魂阵。水幕外，天雷引渡阵的九块雷击木已化作飞灰，引雷石、避雷针全部汽化。
血色雷霆撞上水幕。
水幕连一息都没撑住，瞬间破碎。
玄冥惨叫一声，巴掌大的龟壳上裂纹蔓延，幽蓝光芒彻底黯淡，从凌栖迟肩头坠落。
雷霆再无阻碍，直劈凌栖迟天灵！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凌栖迟睁眼。
她的眼睛，已不是平常的黑白分明。
左眼燃烧着炽白的心火，右眼跃动着金色的雷光。
心火与雷光，在她的瞳孔深处，形成了一个微型的阴阳漩涡。
“来。”
张开双臂，迎接。
血色雷霆灌入她的天灵盖。
想象中灰飞烟灭的画面没有出现。
雷霆之力如百川归海，涌入她的经脉，涌入她的丹田，涌入那颗刚刚成型的九纹金丹。
更涌入她的识海。
天雷锻魂术，发动！
这不是被动承受，而是主动吞噬。
凌栖迟以心火为炉，以金丹为鼎，以自身为引，强行炼化这道足以灭杀元婴的恐怖雷霆！
炼化的过程，比凌迟更痛苦。
每一寸经脉都在被雷霆撕碎，又在心火的重塑下再生。金丹表面浮现细密的裂纹，又在雷光淬炼下重新弥合。识海中，神魂如风中残烛，随时可能熄灭。
但她撑住了。
因为她的道心，在第二波问心雷中，已被淬炼得坚不可摧。
不服。
就这两个字。
支撑着她将血色雷霆一寸寸炼化、吸收、融合。
雷霆中的毁灭意志，被她以心火焚烧成纯粹的能量。
雷霆中的天道威压，被她用金丹强行镇压、吞噬。
雷霆中的那一丝……“天机”。
是的，问天雷之所以叫问天雷，就是因为它蕴含着一丝天道运转的“天机”。若能参悟，对未来的修行有莫大裨益。
但凌栖迟要的不是参悟。
她要的是……夺取。
“天机是吧？”她心中冷笑，“天道偏袒叶枫，让他成气运之子。那我偏要夺了你这丝天机，看看天道能奈我何！”
心火化作无形之手，探入雷霆核心，硬生生将那丝玄奥莫测的“天机”剥离出来，融入自己的金丹。
金丹剧震。
九道纹路同时亮起，光芒穿透她的身体，将她映照得如同琉璃铸就。
金丹表面，除了原本的九道纹路外，又多了一道。
第十道纹路。
不是金色，而是血色。
那是天机被强行夺取后，天道在她金丹上留下的……烙印。
也是她逆天而行的证明。
血色雷霆，终于消散。
乌云散去，夜空重新露出星月。
凌衍踉跄冲进已成废墟的洞府。
“栖迟——！”
他看到凌栖迟依旧盘膝坐着，七窍流血，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。但她身前的半空中，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金丹。
金丹通体赤金，表面十道纹路交错——九金一红，散发着浩瀚而威严的气息。
更重要的是，金丹周围，隐隐形成了一个三寸大小的领域。
领域内，左半是炽白的火焰，右半是跳跃的雷光。火焰与雷光在中心交汇，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阴阳漩涡。
“这是……”凌衍瞳孔骤缩，“金丹领域？！只有九纹金丹中的极品，才有几率在结丹时自然生成领域！”
而且这领域……
火与雷，阳之极致。
偏偏中心又有阴阳平衡的漩涡。
这已不是简单的金丹领域，而是蕴含了一丝“道”的雏形！
“哥……”
微弱的声音响起。
凌栖迟缓缓睁眼。
她的眼睛已恢复正常，只是眼底深处，隐隐有火光与雷光交替闪过。
“我……成功了……”
说完这三个字，她身体一晃，向前栽倒。
凌衍一把接住她，神识探入她体内。
经脉破碎了大半，正在缓慢再生。
心火本源几乎燃尽，只剩一点微弱的火星在识海深处飘摇。
神魂强度……居然出奇的稳固！不仅没有受损，反而比结丹前强大了数倍！
这是天雷锻魂术的效果——以毁灭雷霆淬炼神魂，破而后立，神魂本质发生了蜕变。
但最让凌衍震惊的，是那颗悬浮的金丹。
十纹金丹。
古籍记载，九为极数。九纹金丹已是传说中的存在，十万修士难出一人。
十纹……闻所未闻。
而且那第十道血色纹路，散发着一种让凌衍都心悸的气息——那不是邪气，而是某种更古老、更威严、更……不容冒犯的力量。
天道烙印。
凌衍瞬间明白了。
他低头看着怀中昏迷的妹妹，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。
“你这丫头……到底做了什么……”
他抱起凌栖迟，又捡起一旁龟壳碎裂、奄奄一息的玄冥，御空而起，朝自己的洞府飞去。
必须尽快救治。
否则就算结丹成功，根基也会受损。
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，废墟旁的空间，微微扭曲。
一道白影浮现。
叶枫。
他看着已成废墟的洞府，又抬头看向夜空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十纹金丹……还夺取了一丝天机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，“凌栖迟……你比我想象的，更麻烦。”
他抬手，掌心浮现一枚暗红色的符文。
符文中心，封印着一滴鲜血——那是之前影侍伏击时，从凌栖迟身上截取的血。
“不过……你终究还是太嫩了。”
叶枫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他咬破指尖，以自身精血在虚空中刻画。
一个复杂的阵图缓缓成型，阵图中心，正是那滴凌栖迟的血。
“以血为引，以咒为媒……”叶枫低声念诵，“心火燃尽之日，便是咒种生根之时……”
阵图亮起暗红光芒。
那滴血化作一缕血雾，融入阵图，然后……消散在空气中。
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但叶枫知道，咒种已种下。
只等凌栖迟心火恢复、重新燃起的那一刻，就会在她识海最深处生根发芽。
“等你出关之日……”叶枫转身，身影缓缓消散，“就是你的死期。”
夜风吹过废墟，卷起一缕尘埃。
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凌衍洞府。
凌栖迟躺在寒玉床上，周身笼罩着一层淡绿色的光晕——那是凌衍布下的“生生不息阵”，在缓慢修复她的肉身伤势。
玄冥被放在一旁的灵泉池中。池水是凌衍特调的“生机灵液”，能加速妖兽的伤势恢复。巴掌大的灵龟泡在池水里，龟壳上的裂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凌衍坐在床边，手中握着一枚玉简。
玉简中记载的，是凌栖迟昏迷前，通过神识共享给他的部分记忆——关于心火涅盘法和天雷锻魂术的内容。
“心火燃尽，方可涅盘重生……”凌衍眉头紧锁，“但涅盘需要‘引子’。她的心火本源几乎燃尽，只剩一点火星，靠什么涅盘？”
他继续往下看。
当看到“以夺取的天机为引，以金丹领域为炉，重塑心火”时，凌衍倒吸一口凉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