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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营地时，天光已经大亮。
星雾散去后的碎星渊，露出它本来的面目——暗蓝色的天空，扭曲的星带，还有远处那几道贯穿天地的巨大风暴眼，缓缓旋转，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与热。
凌栖迟和闻厌扛着三个昏迷修士出现在集市北口时，引起了一阵骚动。
巡逻的百里家修士最先围上来。领头的是个面生的中年修士，看见闻厌身上漱剑山的服饰和腰间令牌时，态度还算客气，但眼神里的警惕掩不住。
“闻道友，这是……”
“嚎风峡救的人。”闻厌言简意赅，“带我们去见百里策公子。”
中年修士犹豫了一下：“策公子正在主帐议事，恐怕……”
“那就等。”闻厌说完，直接盘膝坐下，闭目调息。他肩头伤口又渗出血迹，染红了玄黑衣袍，但坐姿依旧挺拔如剑。
凌栖迟把扛着的修士小心放在地上，自己也喘了口气。她体内的灵力消耗了大半，虽然完成了第三炼“焚心问意”，但强行引爆心火凝晶对神魂的负担不小。她从储物戒里摸出两枚回气丹吞下，又看了眼地上三个昏迷的修士。
除了炎辰，另外两个她都不认识。一个穿着月白道袍，像是某个小宗门的内门弟子；另一个则完全是散修打扮，浑身是伤。三人的气息都很微弱，尤其炎辰，本源被抽取太多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看热闹的修士。
议论声嗡嗡响起：
“这不是青炎谷的炎辰少主吗？还真找着了……”
“那个穿月白袍的，好像是清虚观的弟子？”
“嚎风峡……那不是百里骁公子的地盘吗？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！”
凌栖迟垂着眼，假装在调息，实则神识悄然扩散，捕捉着周围的对话和反应。她注意到，人群里有几个人神色不太对——眼神闪烁，脚步悄悄后退，显然是知道内情、或者干脆就是百里骁那边的人。
直播间弹幕也开始刷屏：
“主播快看三点钟方向那个麻脸修士，他刚才偷偷捏碎了一张传讯符。”
“九点钟方向，穿蓝衣服的女修，她盯着炎辰的眼神不对。”
“营地要乱。”
凌栖迟记下那几个可疑人物，继续闭目养神。
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，脚步声匆匆传来。
为首的是个穿深蓝锦袍的青年，面容与百里骁有五六分相似，但眉宇更开阔，气质更沉稳。正是百里策。他身后跟着几名气息凝实的金丹客卿，还有那位赵前辈。
“闻道友。”百里策快步走来，目光扫过地上三个昏迷修士，脸色微变，“这是……”
“嚎风峡救的。”闻厌睁眼起身，“炎辰，清虚观林虚子，还有这位不知名的散修道友。我们在峡底发现了一座‘炼灵转生阵’，他们被当作‘料’封在琥珀中，抽取本源。”
话音落，周围一片死寂。
“炼灵转生阵”五个字，像一块冰砸进滚油里。
百里策身后一位年长的客卿失声道：“那邪阵不是早被各宗门联手禁绝了吗？怎会出现在碎星渊？！”
“布阵的是谁？”另一名客卿追问。
闻厌没说话，看向凌栖迟。
凌栖迟从怀里摸出那枚留影石，双手递上：“晚辈‘林七’，与闻道友同行时，用留影石记录了些片段。请公子过目。”
百里策接过留影石，灵力注入。
石面亮起光幕，投射出岩洞内的景象——血池、琥珀、被绑的修士、三名黑袍修士，还有……背对镜头、月白长衫的百里骁。
虽然没拍到正脸，但那身形、那声音、那根暗红短杖，足够辨认了。
光幕播放到百里骁说出“叶枫道友引荐”时，百里策猛地握紧了留影石。
周围安静得能听见星力刮过营旗的声音。
几位客卿脸色铁青，互相交换眼神。赵前辈死死盯着光幕，拳头捏得咯咯响。远处围观的修士们虽然看不清光幕内容，但从百里策和客卿们的反应，也能猜到七八分。
“好……好得很。”百里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他收起留影石，深吸一口气，对闻厌和凌栖迟郑重抱拳：“多谢两位道友仗义出手，救我碎星渊同道，也……揭穿此等恶行。此事关系重大，请两位随我来主帐细谈。赵叔，安排人救治这三位道友，用最好的丹药。”
“是！”赵前辈立刻带人上前，小心翼翼抬起炎辰三人。
百里策转身，对周围修士朗声道：“诸位，今日之事，关乎碎星渊安宁，也关乎我百里家声誉。请诸位暂留营地，待查清真相，必给所有人一个交代。”
他语气平和，但话语里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。
这是要封锁消息，控制局面了。
有修士想说什么，被身边同伴拉住。百里家毕竟还是碎星渊的主事者之一，何况涉及这等丑闻，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触霉头。
凌栖迟和闻厌跟着百里策，走向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营帐。
一路上，她能感觉到无数目光落在背上——好奇的、探究的、警惕的、甚至带着敌意的。但她低着头，依旧扮演着那个怯生生的散修“林七”，只在经过某个帐篷时，余光瞥见帘子后一闪而过的麻脸。
进了主帐，阵法光幕落下，隔绝内外。
帐内陈设简单，只有一张长案、几把椅子和几盏星晶灯。百里策请两人坐下，亲自倒了茶。
“两位道友。”他开门见山，“留影石里的内容，我信。但我需要知道更多——嚎风峡内那座阵法现在如何？舍弟……百里骁此刻在哪里？”
“阵法已毁。”闻厌道，“地脉星力反噬，嚎风峡正在坍塌。百里骁当时在阵中，生死不知。”
百里策沉默片刻，指尖在案上轻叩：“坍塌……也好，省得留下痕迹。”他抬起头，眼中闪过痛色，但很快被决绝取代，“此事我会彻查。百里骁若还活着，我会亲手将他押回家族受审；若已死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也是他咎由自取。”
“公子大义。”凌栖迟小声说。
百里策苦笑：“什么大义，不过是家门不幸，不得不清理门户。”他看向凌栖迟，“林七道友，我观你修为虽不高，但能在嚎风峡与闻道友并肩而战，想必有过人之处。不知师承何处？”
来了。
凌栖迟早有准备，低头道：“晚辈无门无派，就是个四处游历的散修。早年跟一位老丹师学过几年炼丹，会画几张符，没什么大本事。这次能救下人，全凭闻道友和……运气。”
“运气？”百里策挑眉，“道友那手龙火刀法，可不像是运气。”
凌栖迟心里一紧，面上却露出茫然：“龙火？公子说笑了，晚辈哪会什么龙火，就是家传的一手粗浅火系刀法，配上几张祖传的‘阳炎符’，勉强能驱驱邪气……”
她说着，从储物戒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纸——和昨天在风暴眼外围用的一模一样。
百里策接过符纸，仔细看了看。符纹确实古朴，灵光内敛，像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。他沉吟片刻，将符纸递回：“是我唐突了。道友既不愿多说，我不强求。不过——”
他话锋一转：“道友与闻道友此番立下大功，我百里家不能不谢。两位有什么要求，尽管提。”
凌栖迟看向闻厌。
闻厌放下茶杯：“我要星纹壳。”
“星纹壳？”百里策一怔，“闻道友是为炼剑？”
“是。”
“好说。”百里策爽快道，“我手中正好有一块品质上佳的虚空星纹壳，本是备着炼制家族镇器之用。既然闻道友需要，便赠予道友，权当谢礼。”
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玉盒，打开。盒内躺着一块拳头大小、表面布满银色星纹的甲壳碎片，星光流转，气息纯净而深邃。
闻厌接过，验看无误，点头：“多谢。”
“该谢的是我。”百里策又看向凌栖迟，“林七道友呢？”
凌栖迟想了想：“晚辈想要星纹琥珀。不需要多，三块品质纯净的即可。”
“星纹琥珀？”百里策有些意外，“道友要此物何用？”
“晚辈……想试试能不能用它炼丹。”凌栖迟小声说，“听说星纹琥珀能中和魔气，晚辈想研究研究，看能不能改良抗煞丸的方子。”
这个理由合情合理。
百里策笑了：“道友有心。星纹琥珀如今确实稀缺，但我手中还有几块库存，匀三块给道友不成问题。”他也取出三块拳头大小、色泽温润的琥珀，递给凌栖迟，“不过，我另有一事想请道友帮忙。”
“公子请讲。”
“道友既擅丹术，可否帮我看看这瓶丹药？”百里策从怀中摸出一只青玉小瓶，推过来，“这是舍弟……百里骁前些日子送我的‘凝星丹’，说是能助我突破瓶颈。我原本打算服用，但今日之事后，实在不敢轻信。”
凌栖迟接过玉瓶，拔开塞子。
一股清冽的丹香飘出，夹杂着精纯的星力气息。乍一看，确实是上好的四品丹药。但她指尖捻起一粒，丹火微吐，仔细探查——
丹药深处，藏着一缕极淡的、暗红色的丝线。
蚀灵幽咒。
虽然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，且被层层丹纹包裹，瞒过了寻常探查手段，但在她的龙火丹气下，无所遁形。
“这丹……”她抬眼，“有问题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