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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淄城在晨光中苏醒。
邱清带领的队伍抵达城门时，太阳刚刚升起。金色的光芒洒在青灰色的城墙上，将“临淄”两个大字照得熠熠生辉。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人群——不是士兵，不是官吏，而是百姓。
他们站在道路两侧，沉默地看着这支队伍。
没有人欢呼，没有人喧哗。
只有目光。
成千上万道目光，像无形的河流，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汇聚在邱清身上。那些目光里有好奇，有敬畏，有期待，也有怀疑。邱清骑在马上，能感受到那些目光的重量——它们落在她的肩上，落在她的脸上，落在她腰间的陶朱公商牌上。
商牌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裂痕依然清晰，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。
“走吧。”邱清说。
声音很平静。
她策马向前。
马蹄踏在青石路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哒，哒，哒。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，像心跳，像鼓点。队伍缓缓穿过城门，进入临淄。
城内的景象让邱清微微一愣。
街道两侧的商铺都开着门。布庄、米店、铁铺、酒楼——每一家店铺门口都挂着一面小小的旗帜。旗帜是蓝色的，上面绣着一个金色的“商”字。那些旗帜在晨风中轻轻飘动，像一片蓝色的海洋。
“这是……”邱清看向灵姬。
灵姬策马上前，低声说：“三天前开始的。临淄的商人们自发挂起这面旗，说是要迎接商道之主归来。”
商道之主。
这个词让邱清心头一震。
她看向那些旗帜，看向那些站在店铺门口的商人。他们穿着朴素的布衣，脸上带着恭敬的神情，朝她微微躬身。没有人说话，但那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他们承认了她。
承认了商道。
邱清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清晨的露水味，有早市炊烟的焦香，有泥土被阳光晒暖的气息。她握紧缰绳，继续向前。
队伍穿过主街，来到稷下学宫。
学宫的大门敞开着。
老夫子站在门口，身后是学宫的学子们。他们都穿着儒服，戴着儒冠，整齐地站成两排。当邱清下马时，老夫子走上前，朝她深深一揖。
“恭迎邱姑娘归来。”老夫子说。
声音洪亮，传遍整个广场。
邱清还礼。
“夫子不必多礼。”
老夫子直起身，看着她。他的目光很复杂——有欣慰，有骄傲，也有担忧。他低声说：“消息已经传遍天下。各国使者都在路上，最迟三天内，都会抵达临淄。”
“多少人？”邱清问。
“七国都派了人。”老夫子说，“诸子百家，各大商会，也都派了代表。初步统计，参会者超过三百人。”
三百人。
邱清看向学宫深处。
那里是大会场——一座能容纳五百人的殿堂。三年前，她第一次走进那里时，还是个无人问津的寒门女子。现在，她要站在那里，向天下宣告一个新的时代。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老夫子问。
邱清点头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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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。
稷下学宫大会场。
殿堂里坐满了人。
左侧是各国代表——齐国的丞相，楚国的太宰，魏国的司徒，韩国的司空，赵国的将军，燕国的卿士，秦国的公子秦羽。他们穿着各国的官服，佩戴着各国的印绶，神情严肃，目光锐利。
右侧是诸子百家——儒家的老夫子，墨家的矩子，道家的长老，法家的名士，兵家的将领，农家的耆老，阴阳家的术士。他们穿着各派的服饰，佩戴着各派的信物，或闭目养神，或低声交谈。
中间是各大商会的首脑——天下商会联盟的成员，齐国商业联盟的代表，楚国贸易商会的会长，赵国军事贸易集团的管事，魏国贵族商会的掌柜，韩国矿业联盟的盟主，燕国农业商会的东家。他们穿着华丽的锦袍，佩戴着金银首饰，脸上带着商人的精明和谨慎。
殿堂里很安静。
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，和人们呼吸的细微声响。
空气里有檀香的味道，有墨汁的涩味，有丝绸摩擦的沙沙声。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，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那些光影随着时间缓缓移动，像无声的沙漏。
邱清站在殿堂中央的高台上。
她穿着素色的长裙，腰间系着陶朱公商牌。商牌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，裂痕清晰可见，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，也像一道永不熄灭的火焰。
她看着台下的人。
三百双眼睛看着她。
那些眼睛里有期待，有怀疑，有敌意，有好奇。像三百把无形的剑，悬在她的头顶。但她没有退缩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开口。
声音很平静，但传遍了整个殿堂。
“诸位。”
两个字。
所有人都抬起头。
“今日，我们齐聚于此，不为争权，不为夺利，只为商讨一件事——”邱清顿了顿，“如何让天下百姓，不再受战乱之苦，不再受饥荒之困，不再受压迫之痛。”
台下有人冷笑。
是魏国的司徒。
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，穿着紫色的官服，脸上带着不屑的神情。
“邱姑娘，”他说，“你说得好听。但商道本就是逐利之道，商人本就是唯利是图之辈。你凭什么说，商道能让天下太平？”
邱清看向他。
目光很平静。
“司徒大人，”她说，“三年前，我也这样认为。我认为商道就是赚钱，就是囤积居奇，就是压榨百姓。但后来，我经历了一些事。”
她抬起手。
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商牌。
“我经历过背叛。”邱清说，“被最信任的人背叛，被最爱的人背叛。我经历过死亡——被人陷害，含冤而死。我经历过重生——带着前世的记忆，回到这个乱世。”
台下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着她。
“重生之后，我问自己一个问题。”邱清继续说，“为什么天下总是战乱不断？为什么百姓总是流离失所？为什么明明有粮食，却有人饿死？明明有布匹，却有人冻死？”
她顿了顿。
“后来我明白了。”邱清说，“不是因为资源不够，而是因为流通不畅。各国闭关锁国，商路断绝，物资无法流通。贵族囤积居奇，商人哄抬物价，百姓买不起粮食，买不起布匹。于是就有了饥荒，有了暴乱，有了战争。”
她看向台下。
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商道，本应是流通之道。”邱清说，“将多余的粮食运到缺粮的地方，将多余的布匹运到缺衣的地方，将多余的矿产运到缺铁的地方。让物资流动起来，让百姓各取所需，让天下不再有饿殍，不再有冻骨。”
“说得好听！”楚国的太宰站起来，“但你怎么保证，商人不会趁机囤积居奇？不会趁机哄抬物价？不会趁机压榨百姓？”
邱清看向他。
“所以，我们需要规则。”她说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。
竹简展开，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。
“这是我起草的《天下商贸通则》。”邱清说，“第一条：天下商会联盟，不隶属于任何国家，不偏袒任何势力。它的唯一宗旨，是促进物资流通，保障商路安全，维护商人权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