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＞**【第十二章：势】**
“血斗”资格带来的短暂兴奋，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，在岩那句“你需要找到属于自己的‘魂’”之后，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，便迅速沉入冰冷的现实。
属于自己的战斗方式？苏茜咀嚼着这句话，躺在硬板床上，望着天花板上冷凝水划出的扭曲痕迹，彻夜难眠。岩教导的一切——发力、微操、步法——早已通过汗水和疼痛，烙印进她的肌肉和骨髓。她以为自己在战斗中的运用已经足够纯熟，甚至开始形成某种风格。可岩却说，那只是“形”，是模仿。
那什么才是“魂”？
接下来的训练，内容并未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，依旧是那些枯燥到极致的基础练习。但岩的要求，却提升到了另一个层面，一个近乎于“玄学”的层面。
他不再仅仅纠正苏茜动作的精度和力量，而是开始强调一种难以言喻的“感觉”。
“发力不是对抗，是引导。”岩站在仓库中央，看着苏茜一次次地尝试用最小的力量，通过那套复杂的杠杆系统撬动最大的配重。“感受力量的流动，从你的核心，到指尖，再到器械的末端。不是你在推它，是你在‘借’它的势。”
“势？”苏茜停下动作，抹了把汗，满脸困惑。这个词太过抽象。
岩没有解释，他走到杠杆系统前，没有像苏茜那样用尽全力，只是将手轻轻搭在杠杆的某个特定位置，手腕以一个微妙的角度一抖。
“嗡……”沉重的配重块发出一声轻鸣，竟然被轻松地撬起，达到了苏茜需要全力才能达到的高度！
苏茜瞪大了眼睛。她看得清楚，岩使用的力量绝对远小于她！
“看见了吗？”岩松开手，配重块轰然落下，“找到那个点，顺应它本身的‘势’，四两，可拨千斤。”
他又指向地面上那些“Z”型步法的标记：“你的步法，太刻意了。你在‘执行’步法，而不是在‘移动’。忘记那些标记，忘记所谓的标准动作。感受你身体的重心，感受机甲（即使现在只是她的身体）的惯性，感受周围空气的流动，甚至……感受你假想中对手攻击带来的‘压力’的流向。然后，像水一样，流向阻力最小的缝隙。”
他让苏茜蒙上眼睛，在布满障碍物的仓库中移动，仅凭听觉和皮肤对空气流动的感知来规避。起初，苏茜磕磕绊绊，撞得浑身青紫。但渐渐地，她开始捕捉到那些无形的“线索”——远处通风口的嗡鸣带来的细微气流变化，某个废弃零件松动即将掉落的轻微摩擦声，甚至岩在不远处移动时，衣角带起的风……
这是一种全新的感知维度，超越了视觉，直指本能。
岩还开始增加一种新的训练。他不再只是被动地观察和纠正，而是会偶尔、极其突然地，对正在训练中的苏茜发起攻击！有时是一块小石子精准地射向她的关节，有时是他本人如同鬼魅般欺近，一触即退。
没有杀意，却充满了干扰和压迫。
“战斗不是一个人的独舞。”岩的声音在她狼狈躲闪时，依旧平静地响起，“你的节奏，会被对手影响，也会影响对手。找到你自己的节奏，然后，打乱他的。”
苏茜在一次次的干扰和“袭击”中，精神被迫提升到极致。她开始学会在专注训练的同时，分出一丝心神警惕周围，开始学会在岩制造的“压力”下，努力维持自己动作的稳定和流畅，甚至尝试在躲闪他的袭击时，反利用他的动作为自己创造更好的发力位置。
这个过程极其痛苦，挫败感如影随形。她常常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，被岩玩弄于股掌之间，所有的努力在他面前都显得笨拙可笑。那种刚刚在正赛中建立起的信心，被一点点磨碎，暴露出底下更深层的、对自身无力的认知。
但她也清晰地感觉到，某种东西正在缓慢地改变。她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，动作不再仅仅追求标准，而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“圆融”和“预感”。她开始能偶尔捕捉到岩动作中那稍纵即逝的、可以被利用的“间隙”，虽然绝大多数时候她依然无法有效反击。
这天，在进行模拟机甲对抗训练时（使用老杰克弄来的、极其简陋的神经模拟装置，只能提供基础的动作反馈），苏茜面对模拟出的、一个擅长高速突刺的对手，再次陷入了苦战。对方的攻击如同疾风骤雨，她的“Z”型步法虽然能勉强规避，却始终被压制，找不到反击的机会。
frustration（挫败感） 累积到了顶点。她感觉自己像被困在笼中的野兽，空有力量却无处施展。
就在这时，岩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泉水，浇在她焦躁的心头：“你在躲什么？”
苏茜一愣，下意识地回答：“躲他的攻击啊！”
“为什么一定要躲？”岩反问，“他的‘势’在突进，一往无前，看似凶猛，实则孤注一掷。你的‘势’在哪里？”
我的势？
苏茜茫然。她一直在被动地应对，何曾有过自己的“势”？
“你的机甲，叫‘启明’。”岩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性，“黎明之前，是最深的黑暗。但黑暗本身，也蕴含着吞噬一切、孕育新生的‘势’。你的独臂，是残缺，也是独特。它限制了你的攻击方式，却也让你所有的力量，都凝聚于一点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