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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**第5章：镜中的傀儡**
平静，在镇北王府从来都是一种奢侈的假象。那无声涟漪所带来的微弱安定，很快就被一场更为酷烈的心灵凌迟所击碎。
几日后的清晨，天色阴沉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柳云漪刚用过早膳，周管家便带着两个捧着鎏金托盘的大丫鬟，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。托盘上，整齐地叠放着一套水蓝色的流云锦宫装，刺绣繁复精致，衣料在晦暗的光线下依然流淌着柔和的光泽。旁边还放着配套的珠钗、耳珰，甚至还有一盒颜色特定的口脂。
柳云漪的心脏猛地一沉，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她认得这套衣服，甚至认得那口脂的色泽——那是谢瑶华生前最爱的颜色，一种娇嫩欲滴的樱粉色。萧煜曾无数次逼她模仿，却总在她涂上后，盯着她的脸，眼神由恍惚转为暴怒，斥责她“东施效颦”，“玷污”了这颜色。
“王妃，”周管家的声音平板无波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，“王爷吩咐，请您换上这身衣裳，梳谢小姐昔日的发式，一个时辰后，王爷要过来品茗。”
品茗？柳云漪心中冷笑，不过是又一次检验“替身”完成度的酷刑罢了。她指尖冰凉，几乎要嵌入掌心，但脸上却不敢流露出半分异样，只是低垂着眼眸，轻声应道：“是。”
丫鬟们上前，动作机械地为她褪去身上的常服，换上那套水蓝色的宫装。冰凉的丝绸贴上皮肤，激得她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。那颜色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愈发没有血色，如同一个被强行套上华服的纸偶。梳头嬷嬷手法熟练地为她绾起谢瑶华标志性的惊鸿髻，插上那支点翠蝴蝶簪。
最后，那盒樱粉色的口脂被递到了她面前。
柳云漪看着铜镜中那个一点点被“谢瑶华”吞噬的身影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。镜中人眉眼与她有七分相似，却僵硬得像戴着一张精致的人皮面具。那双原本属于自己的、曾映照过江南烟雨的眼眸，此刻只剩下麻木的空洞与深藏的屈辱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她接过口脂，声音微哑。
她颤抖着指尖，蘸取了一点那娇艳的粉色，慢慢凑近唇瓣。每靠近一分，镜中那个“谢瑶华”的形象就清晰一分，而属于“柳云漪”的部分就模糊一分。她感觉自己正在被活生生地剥离、覆盖、抹杀。
就在唇脂即将触及嘴唇的瞬间，她的手僵住了。
镜子里，那个穿着别人衣服、梳着别人发髻、即将涂上别人口脂的女人，是谁？
是柳云漪吗？
不，不是。
是谢瑶华吗？
更不是！
那是一个怪物！一个被强行拼凑出来的、没有灵魂的傀儡！
“啪嗒——”
口脂盒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，掉在铺着厚毯的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那抹刺目的樱红在浅色地毯上洇开一小团污渍。
“王妃！”梳头嬷嬷和周管家同时低呼，脸色骤变。
柳云漪却恍若未闻。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镜中的自己，瞳孔剧烈地收缩着，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，呼吸变得无比艰难。一股巨大的、几乎要将她撕裂的荒谬感和绝望感，如同海啸般将她吞没！
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？
就是为了在这个华丽的牢笼里，扮演一个死人吗？
连喜怒哀乐，连穿衣打扮，都要完全复刻另一个女人？
那她柳云漪呢？那个喜欢淡雅颜色、会偷偷想念家乡、会在无人处哼唱小调的女子，到底算什么？难道从被抬进王府的那一刻起，她就已经死了吗？
**啊——！！！**
一声无声的尖啸在她灵魂深处炸响！她感觉自己的精神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蛮横地撕扯，即将分崩离析！镜中那个扭曲的影像，仿佛咧开了嘴，在对她发出嘲弄的冷笑。
**……**
与此同时，马场边缘。
沈砚正和其他马奴一起，将晾晒好的干草归拢入库。他动作机械，心思却有一缕始终系于那座精致的院落。
突然！
一股极其强烈、充满撕裂感的痛苦波动，如同失控的冲击波，猛地从柳云漪的院落方向爆发开来！
那不再是往日那种深沉的绝望或压抑的悲伤，而是一种……灵魂被放在火上灼烧、被利刃寸寸切割的、极致的痛苦！是认知被彻底颠覆、自我被完全否定的崩溃！
沈砚豁然抬头，目光穿越重重阻碍，【能量感知】与【共情】能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起来。
他“看”到了！
“看”到柳云漪站在镜前，身上穿着不属于她的华服，镜中倒映出的，是一个灵魂正在被“谢瑶华”这个符号活生生绞杀、吞噬的惨烈景象！他“听”到了她精神世界崩塌的巨响，感受到了那份源于存在意义被彻底否定的、最深沉的痛苦与绝望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