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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第3章：神谕的裂痕
距离沈砚降临这个世界，已过去半月。他以堕落骑士雷恩的身份，如同一个真正的阴影，沉默地履行着“守护”的职责。他跟随在圣女苏菲亚的队伍中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，既不引人注目，又能将一切尽收眼底。大多数时候，他得到的只有疏离的目光和无声的排斥，但这正合他意。
他的能量感知始终如同无形的雷达，扫描着周围的一切，尤其是那位光芒中心的圣女。
苏菲亚的生活，如同一本被严格规定的神圣日程表。祈祷、冥想、主持仪式、接见信徒、研习圣典……周而复始。她的每一个表情，每一句言语，都符合教义对“圣洁”的定义。但在沈砚的感知中，那道连接她与神国的金色光柱，如同一个精密的能量泵，不仅输送神力，更在无形中压制着她自身灵魂之光的勃发。她像一件被精心保养的圣器，完美，却没有生气。
直到这一天，平静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神谕打破。
清晨的例行祈祷还未结束，主神殿内的神圣能量突然剧烈波动。祭坛上空，金光汇聚，形成一个模糊而威严的光影，宏大的声音直接响彻在每一位在场神职人员的灵魂深处：
**【神谕：北境边缘，灰石村。黑暗已然滋生，腐化吾之土地。携圣光而至，净化彼处，不容丝毫姑息。】**
神谕的内容简短、直接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瞬间，神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菲亚身上。大祭司率先躬身，声音激动而虔诚：“谨遵神意！圣女冕下，请您立刻准备，前往灰石村执行净化！”
苏菲亚抬起头，绝美的脸庞上是一如既往的虔诚与顺服，她微微颔首：“谨遵神谕，必将黑暗彻底净化。”
然而，就在她接受神谕的瞬间，沈砚的能量感知捕捉到了极其异常的信息流。
在那道宏大的神圣指令背后，他“听”到了更深层、更细微的能量杂音。那并非纯粹的黑暗，而是一种……**痛苦、扭曲、且与大地脉络紧密相连的自然能量**。它充满了怨怼与挣扎，像是某种活物被强行扭曲后发出的哀嚎，绝非神谕所言的单纯“黑暗滋生”。
更让沈砚心惊的是，这道神谕本身蕴含的能量结构，带着一种**粗暴**与**急切**。它不像是对信徒的指引，更像是对某个故障节点的强行格式化命令。
沈砚的目光投向苏菲亚。他看到，在苏菲亚领受神谕，周身神力开始澎湃涌动时，她那微弱的、独特的灵魂之光，几不可察地**颤抖**了一下。似乎她的本能，她的某种更深层次的灵性，也隐约触碰到了那丝不协调的杂音，但旋即被更强大的、来自金色光柱的神圣意志所覆盖和压制。
她微微蹙了一下眉，那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，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
“立刻出发。”苏菲亚的声音依旧空灵而坚定，但沈砚听出了其中一丝被强行压下的、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明确意识的疑虑。
圣殿骑士团长阿尔特立刻上前，右手捶胸：“圣女冕下，我将率领一队圣殿骑士，护卫您完成此次神圣使命，必将任何黑暗斩草除根！” 他的目光锐利，充满了对执行神谕、铲除邪恶的渴望。
队伍很快集结。除了阿尔特和他的十名精锐圣殿骑士，还有两名辅助神官，以及……作为“阴影镜子”的沈砚。
阿尔特在经过沈砚身边时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，低声道：“跟紧点，堕落者。看好黑暗是如何被圣光碾碎的，这对你的‘赎罪’有好处。”
沈砚沉默地跟上，将自己隐藏在队伍的末尾，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。
通过传送神术，队伍很快抵达了北境边缘。这里的天空仿佛都低垂了许多，铅灰色的云层压着远处嶙峋的山脉。空气中弥漫着荒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**枯萎**的气息。
灰石村坐落在一条浑浊的河流旁，村舍低矮，多以灰黑色的石块垒成。还未靠近，沈砚的能量感知就已经如同被针刺般活跃起来。
他“看”到了。
村子及其周边的土地，确实被一股异常的能量场笼罩。但这能量场绝非神谕所说的“黑暗腐化”。那是一种深沉的、带着锈色的暗绿与土黄交织的能量流，它们如同悲愤的血液，从大地深处渗出，缠绕着村庄，让土地板结，作物枯萎，牲畜萎靡。村民们个个面黄肌瘦，眼神麻木，身上也沾染了这种令人不适的能量气息，显得病恹恹的。
这能量充满了**痛苦**与**排斥**，排斥一切外来的力量，包括……光明。
“看！那就是黑暗侵蚀的痕迹！”阿尔特指着村庄周围枯萎的田地和不正常的能量雾霭，语气斩钉截铁，“如此污秽，必须彻底净化！”
苏菲亚凝视着村庄，她周身纯净的光明能量与那片土地上的痛苦能量产生了明显的冲突，让她感到些许不适。她再次确认了神谕的指示，点了点头：“准备净化仪式。”
沈砚在心中叹息。他完全看穿了本质。这并非黑暗生物的腐化，而是这片土地的“灵脉”因为某种原因（或许是过度开采，或许是自然失衡）受了重创，产生了痛苦而扭曲的自我保护性异变。神谕所谓的“净化”，就如同用烧红的烙铁去烫一个发炎的伤口，或许能暂时杀死表面的“病菌”，但会彻底摧毁土地自我修复的根基，甚至可能引发更剧烈的能量反噬。
然而，他选择沉默。
此刻的苏菲亚，信仰依旧坚固，对神谕毫无保留。任何来自他这个“堕落者”的质疑，不仅不会被采纳，反而会立刻被当作黑暗的蛊惑，打草惊蛇，彻底堵死未来沟通的可能。
他需要等待一个契机，一个让苏菲亚自己亲眼看到“裂痕”的契机。
净化仪式在村口展开。苏菲亚站在临时搭建的简易祭坛前，开始吟唱神圣的祷文。阿尔特和圣殿骑士们分散四周，神情肃穆，警惕地注视着任何可能出现的“黑暗生物”。村民们被驱赶到远处，恐惧而又带着一丝渺茫希望地看着。
随着苏菲亚的吟唱，磅礴的神圣能量开始汇聚，天空中的云层仿佛都被驱散了些许，一道炽烈的光柱以她为中心，准备向那片“被污染”的土地笼罩下去。
就在光柱即将落下的前一刻，异变陡生！
“呜——！”
一声低沉、痛苦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哀鸣，猛地从地底传来。整个村庄微微震动。那股暗绿与土黄交织的痛苦能量，仿佛被激怒的野兽，骤然沸腾、凝聚，化作一道道实质般的、带着尖刺的藤蔓状能量触须，从地面猛地窜出，不是攻击苏菲亚，而是疯狂地扑向那些最靠近村庄边缘的圣殿骑士！
“小心！黑暗反抗了！”阿尔特怒吼一声，剑刃上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圣光，斩向那些能量触须。
圣光与痛苦能量碰撞，发出“嗤嗤”的灼烧声，能量触须被斩断，但断裂处立刻有新的能量补充上来，仿佛无穷无尽。更麻烦的是，被斩断的能量触须逸散开来，沾染到骑士们的铠甲上，竟然开始腐蚀亮银的甲片，并试图往内部渗透，带来剧烈的精神痛苦与肉体麻痹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普通的黑暗能量！”一名骑士惊骇地看着自己被腐蚀出凹痕的臂甲。
苏菲亚的吟唱被打断，她看着眼前这超出预料的抵抗，看着圣光与那诡异能量的激烈对抗，看着骑士们陷入被动，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**愕然**与**困惑**。
神谕说，是“黑暗滋生”。可眼前这能量，充满了大地的厚重与生命的扭曲，与她在教典中学到的、那些来自深渊或负界的纯粹黑暗气息，截然不同。
为什么净化黑暗的神圣仪式，会引来如此……**痛苦**的反击？
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，再次落向了队伍末尾，那个一直沉默的阴影。
沈砚依旧站在那里，幽暗的铠甲在混乱的能量流光中若隐若现。他没有参与战斗，甚至没有拔出佩剑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，看着那沸腾的大地能量，看着苏菲亚脸上的困惑。
他的沉默，在此刻，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。
神谕的裂痕，已在这一刻，于圣女虔诚的心湖中，投下了第一颗怀疑的石子。涟漪，正在悄然扩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