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卸载按钮按下的瞬间，手机屏幕像被踩碎的冰面，蛛网般的裂纹里涌出淡蓝色的光。林野往后跳开时，碎片擦着他的手背飞过，却没留下伤口——那些玻璃碴穿过皮肤的刹那，竟化作了星界特有的能量粒子，在空气中轻轻颤动。
“嗡——”
悬浮在半空的登录界面突然亮起，比星界里的全息投影还要清晰。【缝合者林野（ID：野犬），检测到意识波动异常】的机械音在房间里回荡，带着电流的杂音，【启动强制召回程序，倒计时10，9……】
林野的后颈猛地灼痛，星核纹路像烧红的铁丝，进度条在脑海里跳成了9.2%。他后退时撞翻了书架，《现实物理学》《神经科学导论》《星界战斗指南》哗啦啦砸下来，最上面那本《现实物理学》的封面突然扭曲，“物理学”三个字融化成星界的能量符文，烫金的字体像活过来似的，顺着书页边缘往内蔓延。
“8，7……”
他捡起书想扔，却看见书页正自动翻动，牛顿三大定律的公式被一道淡蓝色的线划掉，空白处浮出新的字迹：【能量守恒=技能冷却时间×能量转化率】【力的作用=技能伤害数值÷防御系数】。最离谱的是扉页，作者照片里的物理学家，脸竟慢慢变成了星界NPC“机械师老K”的模样，还冲他咧嘴笑了笑。
“它在改书！”林野的声音发紧，另一本《神经科学导论》突然自己掀开，“大脑皮层功能分区”的插图被替换成了星界的“意识同步率分布图”，红色的“运动区”标注着【能量枪精准度+15%】。
“别碰书！”门缝里挤进来苏晓的声音，她举着手机摄像头对准门缝，屏幕里能看见她爷爷正往门把手上缠红绳，“我爷爷说这些都是‘数据污染’！你越盯着看，现实认知越容易被替换！”
机械音还在倒计时：“5，4……”
林野抓起台灯砸向悬浮界面，金属灯座穿过投影的瞬间，界面纹丝不动，反倒是灯座自己“咔”地断成两截，断口处冒出星界能量特有的白烟。他这才发现，那投影根本没有实体——就像星界里的“幻象陷阱”，看得见摸不着，却能硬生生把人拖进数据深渊。
“用这个！”门外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脆响，苏晓的爷爷把个东西从门缝塞进来，是块磨得光滑的鹅卵石，上面还缠着根红绳，“这是城隍庙的镇宅石，用它砸！”
林野攥住石头的刹那，后颈的灼痛突然减轻了。石头带着日晒的温度，粗糙的表面蹭得掌心发疼——这真实的触感像根锚，把他从眩晕中拽回来。
“3，2……”
他助跑几步，将鹅卵石狠狠砸向登录界面。石头穿过投影的瞬间，界面突然剧烈闪烁，机械音卡了壳：【错误……检测到现实锚点……错误……】
书架上的书突然集体“啪”地合上，封面上的能量符文像被泼了墨，迅速褪色。《现实物理学》的封面慢慢恢复原样，只是“物理学”三个字的边缘，还残留着淡淡的蓝痕，像没擦干净的笔迹。
“1……强制召回失败。”机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消失了，悬浮界面像被戳破的泡泡，化作无数光点，钻进墙壁的裂缝里。
林野瘫坐在地上，手里的鹅卵石还在发烫。苏晓撞开门冲进来时，他正盯着自己的手背——刚才被碎片划伤的地方，皮肤下还残留着淡蓝色的粒子，像撒了把碎星星。
“你看这个！”苏晓举着她的手机，星界论坛的热帖标题触目惊心：【紧急！卸载星界后，我的猫变成了星界宠物“暗影豹”！】【警告！强行退出会触发“现实数据化”！】下面的评论区，有人发图展示自己的电脑屏幕——文档里的文字全变成了星界代码，连“逗号”都成了能量符文的形状。
“我爷爷说，这是星界的‘挽留手段’。”苏晓把镇宅石放在林野后颈，冰凉的石头压得纹路不再发烫，“它怕你跑了，才用这种方式逼你回去。”
林野抬头看向书架，《星界战斗指南》的封面不知何时自己翻了过来，扉页上用红笔写着一行字，像是他之前记的笔记：“星界最可怕的不是战斗，是让你觉得它比现实更‘真实’。”
现在他才算真正明白——当物理公式变成技能参数，当教科书变成攻略本，当现实的一切都在往星界的规则里套，人又怎么可能分得清，自己究竟是活在现实，还是早已成了星界的数据囚徒？
墙角的插座突然发出“滋滋”声，淡蓝色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来，在地上拼出半只能量枪的形状。林野抓起镇宅石扔过去，光形瞬间溃散，只留下淡淡的焦痕。
“它还没走。”苏晓的声音发颤，“它在等你后悔。”
林野没说话，只是把所有书都塞进纸箱，用胶带死死封上。他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星界的“挽留”绝不会就此罢休，下一次，它或许会变成窗外的鸟叫，变成同事的闲聊，变成任何他习以为常的东西，悄悄把他往数据深渊里拉。
手机的碎片还在地上闪着微光，像一串冰冷的眼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