虾皮小说【m.xpxs.net】第一时间更新《沧溟虎啸录》最新章节。
双方擦肩而过。
就在交错的那一刹那，萧昀的目光与那面具之下的“视线”有了一个极短暂的接触。
一瞬间！萧昀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——那面具之后，仿佛有一道目光，并非冰冷的审视，也非漠然的忽略，反而带着一种……饶有兴趣的、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玩具般的玩味探究之意！
这感觉来得快，去得也快，如同错觉。那面具人没有丝毫停留，无声无息地掀帘而出，消失在帐外。
萧昀心中微微一凛，瞬间收敛心神，将这份异样感压下。他上前几步，来到帐中，对着主位上的完颜雄，依足晚辈见礼数，从容不迫地拱手行礼：“西凉萧昀，奉家父之命，特来拜会完颜伯父。伯父安好。”
完颜雄哈哈一笑，声音洪亮，带着草原人的豪爽，他伸手虚扶：“贤侄不必多礼，远道而来辛苦了。快请坐！”他指向的，正是方才那面具人离开的位置，左下首第一个座位。
待萧昀落座，雷豹如铁塔般沉默立于其身后，完颜雄笑着说道：“我家骨朵那个野丫头，在西凉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？
听说你们待她极好，这丫头乐不思蜀，都快忘了草原上的老家，忘了还有我这个老父亲喽！”话语似是埋怨，语气中却透着对女儿的宠溺以及与西凉关系亲近的随意。
萧昀微微一笑，应对得体：“伯父言重了。骨朵妹妹天真烂漫，与家妹萧玥情同姐妹，家母也十分喜爱她。她虽在西凉，也时常挂念伯父，只是少年心性，贪玩了些。”
双方又寒暄了几句，谈及一些西凉与霜狼部落周边的风物趣事，气氛显得颇为融洽。
但很快，萧昀便话锋一转，神色稍稍郑重，切入正题：“完颜伯父，如今大陆局势波谲云诡。
东虞裴先生亲率大军南下，兵锋所指，南疆恐难持久。一旦南疆平定，东虞的下一个目标，极有可能便是西川。不知伯父与霜狼部落，对此有何看法？又将如何自处？”
完颜雄闻言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，拿起桌上的银质酒碗喝了一口马奶酒，语气显得有些随意，甚至带着几分认命般的无奈：“能有什么看法？我们西川各部，历来以黄金河谷王庭为尊。
若东虞真的大军压境，自然是由拓跋王上和雪鹰部他们拿主意，我们这些部落，跟着王庭旗帜，死守家园便是了。”说完，他目光看似随意，实则锐利地看向萧昀，观察着他的反应。
萧昀神色不变，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杯，语气平稳却直指核心：“伯父何必明知故问。
东虞大势已成，裴先生经天纬地之才，麾下猛将如云，谋士如雨，军械精良，更兼吞并南疆后实力倍增。
西川各部虽勇，却各自为政，心思各异。恕晚辈直言，恐怕此刻已有部落暗中与东虞有所勾连。
霜狼部落乃西川肱骨，勇士善战，霜狼更是天下奇兵。难道伯父当真愿意盲目跟随，将部落的未来与儿郎的性命，寄托于一场胜算渺茫的困守之上吗？”
完颜雄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，眼中精光一闪而逝，他放下酒碗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盯着萧昀：“所以，贤侄此番前来，是代表西凉，想要我霜狼部落……臣服？”
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。
萧昀却摇了摇头，他迎上完颜雄的目光，语气诚恳而清晰：“非是臣服，而是合作。晚辈是怀着极大的诚意，希望西凉与霜狼部落能缔结盟约，成为守望相助的盟友。”
他稍作停顿，继续道：“晚辈也不瞒伯父。东虞欲一统天下，乃积数代明君贤相之力，更有裴先生这等不世出的人物引领，大势煌煌，不可逆转。我西凉与东虞关系特殊，未来终究是要助东虞一臂之力，共襄盛举的。”
“既然如此，”完颜雄打断他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，“那我为何不现在就直接投效东虞，岂不更直接痛快？何必多此一举，经由西凉？”
萧昀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，从容答道：“伯父，现在投效，时机不对。一则，霜狼部落孤身投靠，于东虞而言，不过是锦上添花，价值有限，难以获得真正重视；二则，必然立刻成为西川公敌，部落基业恐遭围攻，损失惨重；三则，未来在东虞体系内，也难免因‘背主’之名而地位尴尬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声音沉凝有力：“但若与我西凉结盟则不同。我西凉需要霜狼部落这支强大的盟友，在未来应对变局时互为奥援。
而霜狼部落凭借与西凉的盟约，可在关键时刻发挥重要作用，立下实实在在的功劳。
届时，既有功劳在手，又有我西凉作为盟友为之发声，东虞方面必会给予霜狼部落相应的尊重与地位。这才是对部落最有利、最稳妥的选择。”
萧昀一番话，条理清晰，利弊分析得透彻入理，既点明了危机，又指明了道路，更给出了承诺。
完颜雄静静地听着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，帐内只剩下火盆中炭火轻微的噼啪声。
良久，完颜雄忽然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，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快意：“好！好一个西凉世子！萧彻有个好儿子啊！心思缜密，眼光长远，更难得的是这份坦诚与魄力！”
他猛地站起身，魁梧的身形在帐内投下巨大的阴影，大步走到萧昀面前。
萧昀也随之起身，平静地看着他。
完颜雄伸出右手，那是一只布满老茧、骨节粗大、蕴含着强大力量的手掌：“贤侄所言，句句在理，深得我心！我完颜雄，代表霜狼部落，愿与西凉结为盟友，祸福与共！”
萧昀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，同样伸出右手。
两只手，一只代表着高原苍狼的坚韧与力量，一只代表着西凉铁骑的意志与未来，在这一刻，紧紧地握在了一起！
“合作愉快，完颜伯父！”
“合作愉快，萧贤侄！”
盟约，于此定下。高原的风穿过营帐，仿佛也在为这即将改变西川格局的决定而呼啸。帐外，一头巨大的霜狼王似乎有所感应，仰头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长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