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造之物

第130章 执念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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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砧堡的深夜,万籁俱寂,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如同这座钢铁巨兽的呼吸。夜鸮准将的宿舍内,灯光已被调至最低。她并未入睡,而是静立在窗前,望着下方基地零星闪烁的灯火和更远处被黑暗吞噬的废土。冰冷的玻璃映出她毫无表情的侧脸,和那双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冰蓝色眼眸。

白日的行动汇报、战术推演、内部监察报告……所有数据流都已处理完毕。此刻,是她每日例行的、绝对不允许被干扰的“自检”时间。并非生理上的检查,而是对自身状态、目标路径和底层逻辑的反复确认与加固。

在CRS的体系中,她完美地扮演着“夜鸮”这个角色——高效、精准、绝对忠诚、没有冗余情感。卡尔森首长的赏识,同僚们的敬畏,下属的绝对服从,都是她刻意经营和维持的结果。每一次干净利落的抓捕,每一次冷酷无情的审讯判决,每一次在权力倾轧中精准地站队或打击对手,都像是在她精心构筑的“荆棘王座”上,又加固了一根尖刺。

她清楚地知道,在这座吃人的堡垒里,软弱、犹豫、甚至一丝不合时宜的同情,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。她见过太多因为“人性残留”而消失的同僚(其中不乏她暗中推动的)。要想爬得更高,掌握更大的力量,就必须比任何人都更狠,更决绝,更符合这套冰冷规则对“完美工具”的定义。

于是,她将所有的温情、回忆、乃至对小七那份复杂难言的牵挂,都强行剥离、压缩、深埋进意识的最底层,用一层层名为“效率”、“任务”、“忠诚”的冰冷程序代码死死封印。偶尔翻涌上来的记忆碎片,比如小七温暖的笑容,或者最后那心痛的眼神,会被她立刻识别为“系统干扰”,启动“逻辑净化”程序,用更繁重的任务、更残酷的训练来覆盖、冲淡。

然而,在这片被刻意冰封的心海最深处,隐藏着一个从未熄灭、甚至驱动着她所有行动的核心执念——力量。

不是为了权力本身的快感,不是为了复仇,甚至不完全是为了生存。

而是为了一个简单到近乎偏执的念头: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,强大到再没有人可以威胁到她和α-7,强大到可以创造一个再也不用被迫分离、东躲西藏的世界,然后将小七牢牢地保护在身边。

这个念头,是她所有冷酷计算的出发点,是她忍受这一切、攀登这座血腥王座的唯一理由。在她扭曲的逻辑中,只有站在这套规则的顶点,成为规则的制定者而非执行者,才能获得真正的“自由”和“掌控”。届时,她才能打破囚禁她们的牢笼,按照自己的意愿来“保护”小七。现在的分离和敌对,只是通往那个终极目标的、必要且暂时的代价。

她甚至幻想过那一天:当她真正踏上权力的顶峰,无人再能制衡时,她会找到小七。也许小七会恨她,会反抗,但那没关系。她会用强大的力量抹平一切障碍,将小七带回来,安置在一个绝对安全、由她完全掌控的地方。那时,小七就再也不用受苦,不用逃亡,永远属于她。至于小七是否愿意?在她的逻辑里,这只是“暂时的不理解”,最终,小七会明白,这才是对她们最好的结局。

有时,在极度疲惫或目睹了特别残酷的场面后,那被深埋的执念会不受控制地变得清晰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她会想起小七倔强的眼神,想起她对自由和信念的坚持。那一刻,她会对自己正在走的道路产生一丝极细微的动摇:这样得来的力量,真的能守护想要守护的东西吗?还是最终会彻底毁灭它?

但这种动摇是致命的。她会立刻用更强大的理性将其镇压下去。

“情感是弱点。”

“优柔寡断只会导致共同毁灭。”

“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带来绝对的掌控。”

“现在的牺牲,是为了未来的永聚。”

这些冰冷的信条如同咒语,一遍遍加固着她的心防。她告诉自己,小七现在的挣扎和坚持,只是因为她还不够强大,还不明白在真正的力量面前,个体的意志是多么微不足道。等她拥有了那样的力量,一切都会变得不同。

夜鸮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,转身走到训练室中央。她不需要睡眠,只需要短暂的机能恢复。她开始进行一套极其复杂且消耗巨大的格斗术练习,动作迅猛如电,每一招都带着致命的杀意。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训练服,肌肉因极限负荷而微微颤抖。

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专注,能有效驱散那些“不必要”的杂念。

她不能停息。卡尔森的首长地位并非固若金汤,CRS内部的派系斗争从未停止,外部还有互联体和其他势力的虎视眈眈。她必须更快地积累功劳,更巧妙地经营关系,更无情地扫清障碍。每一步都如履薄冰,每一步都沾满鲜血,但她别无选择。

荆棘王座之路,注定由白骨铺就。在真正踏上顶峰,实现那个深埋的执念之前,她必须成为最锋利的那把刀,最冷酷的那个执行者,最完美的“夜鸮”准将。

直到有一天,再也没有人能够命令她,再也没有人能够威胁到她和……她的小七。

训练室内,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拳脚破空的呼啸。那被深埋的、名为“守护”的执念,在冰冷的面具和残酷的行动下,悄然燃烧,驱动着这具完美的杀戮机器,向着权力的巅峰,一步步攀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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