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造之物

第122章 溪谷地的门槛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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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断脊岭陡峭的山坡向下行进,比小七预想的还要艰难。体力严重透支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,膝盖不住地打颤。视线因脱水和虚弱而阵阵模糊,她不得不频繁停下来喘息,依靠着岩石或枯树勉强支撑。

然而,随着海拔的降低,环境确实在发生细微的变化。空气中那股呛人的辐射尘味道似乎淡了一些,风中的寒意也被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带着泥土和植物气息的暖意所取代。脚下贫瘠的碎石逐渐被带有湿气的土壤和低矮的耐寒草甸所替代。虽然植被依旧稀疏、扭曲,但至少看到了生命的迹象,而非纯粹的死亡。

花了几乎一整天的时间,小七才终于踉跄着下到谷底边缘。她并没有立刻走向那几缕炊烟升起的方向,而是选择了一处能够俯瞰部分谷地、又有茂密灌木丛作为掩护的小高地,潜伏下来,进行长时间的仔细观察。

溪谷地比她从山脊上看到的要广阔得多。那条蜿蜒的河流是这片土地的生命线,两岸分布着大片看似经过粗略开垦的田地,虽然作物长得稀稀拉拉,呈现不健康的黄绿色,但确是人类耕作的痕迹。在距离河流稍远一些的缓坡上,她看到了零散分布的、低矮的房屋轮廓。这些房屋大多是用泥土、石头和废旧木材搭建而成,简陋而古朴,屋顶覆盖着干草或破旧的防水布。

她看到了人影!一些穿着破烂但厚实衣物的人,正在田地里缓慢地劳作,或是沿着踩出的小径行走。远处,似乎还有几个孩子在奔跑玩耍。这一切都充满了生活气息,与外面那个绝望的废土世界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但是,小七的警惕心丝毫没有放松。她仔细观察着那些人的活动规律、他们的精神状态(看起来疲惫但似乎没有立即的危险)、以及是否有明显的武装巡逻或防御工事。她注意到,在聚居点外围的一些制高点上,似乎有简易的了望哨;一些成年男性的腰间,隐约能看到刀具或简陋的弓弩。

这是一个有组织、有基本自卫能力的幸存者社群。规模似乎不大,可能只有几十人到一百人左右。他们看起来……很普通,是为了生存而挣扎的普通人。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。在废土上,为了有限的资源,陌生人往往意味着危险。
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田地里劳作的人们开始陆续返回聚居点,炊烟变得更加明显。小七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,喉咙也干得冒烟。她知道,自己必须做出决定。是趁夜色悄悄潜入,寻找机会偷取一些食物和水?还是主动现身,尝试接触?

偷取食物风险极大,一旦被发现,很可能被当作敌人当场格杀。而且,这种行为违背了她内心信驿的信条——除非万不得已,不掠夺他人的生存资源。

主动接触……同样风险巨大。对方是敌是友尚未可知。她身份特殊,携带的秘密可能为她引来杀身之祸。母体的话和Ω-9的现状,更让她对任何形式的“集体”抱有深深的戒心。

然而,她的身体已经不允许她再犹豫了。伤口的疼痛、极度的饥饿和口渴,以及辐射病的症状,都在提醒她,再不得到救助,她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里,倒在希望的边缘。

最终,一个念头占据了上风:这个社群能在此地生存下来,或许有其可取之处。而且,“山鹰”的日志中提及这里是可能的聚居点,或许信驿与这里曾有过某种微弱的联系?她决定冒险一试,但必须极度谨慎。

当夜幕彻底笼罩山谷,星光和一轮模糊的月亮提供着微弱的光亮时,小七行动了。她没有直接走向聚居点,而是选择绕到靠近河流的下游方向,那里距离最近的房屋有一段距离,且地形相对复杂。

她来到河边,先是贪婪地喝了几大口冰冷但相对干净的河水,缓解了极度的干渴。然后,她找到一处灌木丛,将自己尽可能隐藏起来,开始等待。她希望遇到的是单独出来打水或进行夜间巡查的人,这样接触的风险相对较小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夜晚的谷地寒气逼人。小七蜷缩着身体,瑟瑟发抖,意识因疲惫和寒冷而逐渐模糊。就在她几乎要昏睡过去的时候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由远及近!

她立刻惊醒,屏住呼吸,透过灌木的缝隙向外望去。只见两个身影,打着一盏昏暗的油灯,正朝着河边走来。看身形,像是一男一女,似乎是来打水的。

机会来了!小七的心脏狂跳起来。她深吸一口气,正准备发出一点声音引起对方注意,却又犹豫了——万一对方反应过度怎么办?

就在她迟疑的瞬间,意外发生了!她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,腿部伤口一阵剧痛,忍不住轻微地抽搐了一下,带动了身边的灌木,发出了“沙沙”的声响!

“谁在那里?!” 那个男性身影立刻警觉地停下脚步,举起手中的油灯,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摸向了腰间的砍刀!他身边的女性也紧张地后退了一步。

小七暗叫不好!暴露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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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光扫过灌木丛,眼看就要照到她身上!在这一瞬间,小七做出了决断——不能逃跑,逃跑只会被当作敌人追击!她必须立刻表明自己没有恶意!

“别……别动手!” 她用尽全身力气,发出沙哑而微弱的声音,同时缓缓地、非常缓慢地从灌木丛后举起了双手,表示自己空手。“我……我没有武器……我需要……帮助……”

她的声音因虚弱而颤抖,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。

那两个人显然被吓了一跳,灯光剧烈晃动。男人将女人护在身后,紧握砍刀,警惕地喝道:“出来!慢慢走出来!让我们看到你!”

小七依言,极其缓慢地从灌木丛后站了起来,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。她破烂的衣物、满身的伤痕、苍白憔悴的面容,以及那摇摇欲坠的身姿,让对面的两人都愣住了。

“是个女人……还是个孩子?” 那个女人低声惊呼,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怜悯。

男人依旧没有放松警惕,上下打量着小七,尤其是她那双虽然疲惫却异常清澈坚定的眼睛。“你是什么人?从哪里来的?怎么会弄成这样?”

小七的大脑飞速运转,她不能透露真实身份和来自西方(可能引起对CRS的恐惧)。她深吸一口气,用预先想好的说辞,虚弱地回答:“我……我叫小七……是个流浪者……从东边的废墟来的……我的队伍遇到了掠夺者……只有我逃了出来……我已经……好几天没吃东西了……”

她的话语半真半假,突出了自己的悲惨处境和无害性,希望能激发对方的同情心。

灯光下,那一男一女交换了一个眼神。男人脸上的警惕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些,但手中的刀依旧没有放下。女人则看着小七凄惨的模样,眼中怜悯之色更浓。

“你一个人?在这种地方?” 男人语气依旧严肃,“跟我们回去见长老。别耍花样!”

小七心中稍定,至少对方没有立刻动手,而是愿意带她去见管事的人。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了。

她点了点头,表示顺从。然后在两人的监视下,步履蹒跚地跟着他们,向着那片闪烁着微弱灯光的聚居点走去。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,她的命运,即将与这个名为“溪谷地”的幸存者社群,产生交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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