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造之物

第92章 镇定剂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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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开沉重的气密门,那股熟悉的气味——混合着高效过滤系统的臭氧味、特种润滑剂的微香,以及密闭空间特有的干燥空气——瞬间将小七包裹。这是“信驿”标准二级地下中转站特有的气息,刻在她骨子里的记忆。通道墙壁的混凝土,顶部应急灯稳定的冷白光,脚下防滑格栅的轻微震动……一切都符合脑海中《信驿地下设施建设规范-第七版》的设计标准。外闸门在身后闭合的锁死声,将她与外面的死亡世界暂时隔绝。

紧绷的神经得到一丝细微的松弛。但随之而来的,是更强烈的、因环境相对安全而骤然凸显的身心煎熬——头痛欲裂,肌肉不受控制地微颤,一种源自骨髓的焦虑和空虚感疯狂撕扯着她的理智。对“稳定剂”的生理渴求,如同最恶毒的诅咒,在她每一个细胞里尖叫。她知道,真正的“稳定剂”早已随着旧世界的毁灭而成为传说,就连那最后一支也被Ω-9毁掉了。此刻,她渴望的,仅仅是任何能暂时麻痹这种痛苦的替代品。

小七背靠舱壁,强忍着不适,以后勤官的本能快速评估环境:内闸门身份终端(Mk.7型)、侧壁终端待机黄灯、环境探头绿灯、空气循环低频嗡鸣……“低功耗守备模式,能源等级黄色标准以下。”判断瞬间完成。

她冲到侧壁终端,手指颤抖却精准地输入查询指令,屏幕亮起后显示系统状态:备用能源剩余31%,内部环境控制系统正常,最后访问记录损坏,安全协议激活,内部权限已锁定。这些信息虽足够,但她此刻最关心的不是这些。

根据结构图记忆,她直接找到通风管道检修口,用工具熟练地卸下格栅,钻入黑暗的管道。身体的不适让爬行变得异常艰难,冷汗浸湿了衣服,但她咬牙坚持,精准地朝向核心区医疗储备舱的方向爬去。

从通风口落入核心大厅阴影中,她持枪警戒,目光却第一时间锁定了标有“医疗/生物”的合金舱门。权限?她记得这种标准站的医疗舱通常在紧急情况下会启用“生命优先”模式,允许临时权限进行基本医疗物资访问。

她冲到门边,果然发现一个红色的应急手动阀,旁边有说明:“紧急医疗物资提取,仅限生命维持相关。” 她用尽全身力气转动阀门,气压声响起,舱门滑开一条缝。

舱内药架大部分已空,但在“精神类紧急干预”区域,她找到了几个金属盒。打开第一个,里面是空的。她的心沉了下去。打开第二个,里面整齐地固定着几支注射器,标签上写着:

【复合镇定剂】

【用途:急性焦虑、战斗应激障碍、短期镇静】

【警告:高依赖性!连续使用不得超过72小时!副作用包括:嗜睡、头晕、协调能力下降、停药后反跳性焦虑、抑郁……】

这东西不是“稳定剂”。这是旧世界军队和应急部门常用的强效化学镇定剂,效果猛烈,副作用极大,在废土黑市上流传很广,是许多陷入绝望之人的廉价慰藉,也是通往更深地狱的陷阱。

小七的手颤抖着。她知道这东西的危害。但此刻,她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嘶鸣已经压倒了对远期后果的恐惧。她需要片刻的宁静,哪怕只是虚假的、有毒的宁静。

她取出一支注射器,毫不犹豫地扎进大腿。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,几分钟后,一股强烈的镇静感如同潮水般涌来,强行压下了头痛和焦虑,肌肉的颤抖也逐渐平息。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沉重的眩晕感和思维迟滞,视野边缘有些模糊。

代价立刻显现。但至少,那噬骨般的戒断痛苦暂时远离了。她靠在药架上,大口喘息,感受着这种用理性换来的、危险的平静。

在药效作用下,她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,继续搜寻。在旁边的物资储备舱,她找到了宝贵的密封食物、净水和急救用品。在装备舱,她补充了适配的弹药。每个动作都比平时缓慢和费力,镇定剂在剥夺她痛苦的同时,也剥夺了她的敏锐。

她找到一台尚有电量的野战数据终端和一些存储模块,将其带回主控台连接。利用临时权限,她解密了日志,内容与之前类似,提到了“磐石”陷落和通讯室底层的秘密档案。但此刻,她的思维如同陷入泥沼,难以进行深度分析和决策。

小七知道,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探索通讯室底层的秘密。那需要清醒的头脑和敏捷的身手。当前首要任务,是利用这个相对安全的据点,在镇定剂的副作用和戒断反应的间隙中,艰难地恢复体力,并制定一个逐步减少对化学物质依赖的计划——这将是一个极其痛苦的过程。

她花费了大量时间(并且效率低下)来检查并加固站点安全,设置预警,清理出一个休息室。每一步都伴随着自身出现的头晕和协调性问题。

当终于可以坐下来休息时,吃着正常的食物,却味同嚼蜡。镇定剂带来的平静是虚假的,脚下是更危险的深渊。她找到了一个避难所,却也可能在这里陷入更深的依赖。霍恩的身份牌和数据核心在口袋里沉甸甸的,提醒着她肩上的重任,但此刻,它们显得如此遥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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