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审讯不是持续不断的,而是间歇性的。在漫长的、死寂的间隔期,才是真正的折磨。没有窗户,没有时间参照,只有无边的寂静和单调的光线。这种感官剥夺环境,足以让最坚强的人精神崩溃。
小七躺在平板上,望着空白的天花板,思绪不受控制地飘散。她想起了“北极星”基地那永恒的白炽灯,想起了老李布满皱纹却充满智慧的脸,想起了霍恩那双沉稳的、带着伤疤的眼睛。她想念那种被庇护、有目标的感觉。而现在,她孤身一人,被囚禁在这冰冷的牢笼里,寻找霍恩和老李变得希望渺茫,而想要探寻自己的身世变得更加遥不可及。一种深沉的绝望感开始像潮水般涌上心头。
“稳定剂”的缺失让她的情绪变得极其不稳定。悲伤、恐惧、自责……种种负面情绪交替涌现。她甚至开始产生轻微的幻觉,仿佛听到“母体”那冰冷的低语在房间角落响起,看到墙壁上浮现出扭曲的、如同“被遗弃者”般的影子。她知道这是精神压力过大和戒断反应的综合作用,但知道并不能阻止恐惧的蔓延。
“不能放弃……霍恩……老李……九……” 她在心中默念着这些名字,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。想到Ω-9,她的心情更加复杂。那个与她相貌酷似、性格却截然不同的“妹妹”,此刻在哪里?是否也遭受着同样的折磨?她们之间那种别扭的、在生死之间建立起来的联系,此刻成了小七心中唯一的一点暖意和牵挂。
在Ω-9的隔离室中,暴躁和愤怒逐渐被一种更深的、冰冷的沉寂所取代。她不再浪费体力挣扎,而是像一块石头一样躺在那里,只有偶尔转动一下的眼珠显示着她仍在思考。她回忆起在“锈蚀迷宫”的孤独岁月,回忆起与小七相遇后的种种。她不得不承认,和小七在一起的日子,虽然充满危险,却比她独自在迷宫中徘徊时多了几分……生活的气息。她厌恶这种软弱的想法,但无法否认。她现在更担心的是小七的状态——那个依赖药物的、精神脆弱的“姐姐”,能撑得住这种折磨吗?这种莫名的担忧让她更加烦躁。
不知过了多久,可能是一天,也可能是两天。在一次审讯间隔期,小七房间的墙壁屏幕再次亮起,但这次显示的并非那个模糊的人影,而是——另一个隔离室的实时监控画面!
画面中,Ω-9同样被束缚在平板上,她闭着眼,脸色苍白,嘴唇干裂,但眉宇间依旧带着那股不屈的桀骜。她的囚服袖口下,隐约能看到包扎过的伤口痕迹。
“九!”小七几乎脱口而出,心脏揪紧。看到Ω-9还活着,她既感到一丝安慰,又为对方的处境而心痛。
似乎是被声音惊动,Ω-9猛地睁开了眼睛,锐利的目光直射向摄像头(或者说,看向屏幕外的小七)。她似乎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把戏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,对着摄像头无声地说了几个字。小七通过口型依稀辨认出是:“别信那些该死的鬼话……”
就在这时,那个冰冷的合成音再次响起,同时传入两个房间:
“感情是弱点,是可以利用的工具。”
屏幕画面突然切换,变成了一段模糊不清、但能看出是激烈战斗的录像!录像中,一个身影很像Ω-9,正在与几名CRS士兵交战,动作狠辣,招招致命。而另一个角落,一个身影很像小七,似乎正在试图阻止什么,但显得无能为力。录像显然是经过剪辑和模糊处理的,意在挑拨离间,暗示Ω-9的暴力倾向会连累小七,或者小七的“软弱”会阻碍Ω-9。
“真卑鄙!”小七忍不住低声骂道。
Ω-9则在屏幕那头发出了更加响亮的、充满鄙夷的冷笑。
这次短暂的“见面”和随之而来的挑拨,没有瓦解她们的意志,让她们更加清楚地意识到,她们是彼此在绝境中唯一的盟友。CRS试图离间,让她们内心升起了一丝同病相怜...
连续的审讯和心理施压似乎没有取得审讯者预期的“突破”。小七的精神韧性远超他们的预估,而Ω-9则像一块顽石,无法撬开。于是,策略改变了。
当小七再次从昏睡中(可能是被注射了镇静剂)醒来时,发现束缚被解除了。房间一角的墙壁滑开,露出了一个小的隔间,里面有一个简单的冲水马桶和一个小小的洗手池。同时,那个合成音响起:
“α-07,你的基本评估已完成。现在,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。”
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复杂的、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和图表,其中一些关键词被高亮标注:“神经适应性”、“环境耐受阈值”、“潜在同步风险”、“可控性评估”。
“你的‘特性’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。合作,接受进一步的‘测试’和‘引导’,你可以获得比‘稳定剂’更有效的治疗,甚至……更强大的能力。如果你选择拒绝,” 合成音顿了顿,“你将失去作为‘样本’的价值。而失去价值的样本,通常会被移交至‘深度处理’部门。至于Ω-09,她的处理方式将取决于你的选择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逼利诱!他们不再试图拷问过去,而是直接瞄准未来,利用小七对“稳定剂”的依赖和对Ω-9的关心作为筹码!
小七站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,身体依然虚弱,但眼神却因为这残酷的选择而变得异常清醒和冰冷。她明白了,CRS想要的,不是“北极星”的秘密,而是她们这些“原型体”本身所具有的、超越常人的潜力,他们想“驯化”和“利用”这种异于常人的力量。
合作,意味着成为实验品,失去自由和尊严,甚至可能变成CRS的工具。拒绝,意味着死亡,还可能连累Ω-9。
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。这是一个更加阴险的陷阱。
她抬起头,看向那个隐藏的摄像头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用清晰而平静的声音回答:
“我需要水,和食物。”
她没有给出答案,而是提出了生存的基本需求。这是一种沉默的抗争,也是在为自己争取一些思考的时间。
屏幕暗了下去。过了一会儿,一小份营养膏和一杯水从墙壁的一个小开口递了进来。
小七拿起那杯水,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她知道,真正的较量,现在才刚刚开始。她必须活下去,必须找到机会,必须和Ω-9一起,从这寂静的回廊中,杀出一条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