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造之物

第50章 锈海同舟(1/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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幽蓝色的化学灯光下,小七与Ω-9的对峙在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氛围中持续着。Ω-9那句关于“母亲”的尖锐问题,像一根针,刺破了小七用理智构筑的防御。她沉默着,消化着这个惊人事实带来的冲击——Ω-9,这个被“方舟”抛弃的Ω系列原型体,竟然也知晓“母体”的存在,并似乎对“北极星”和伊芙琳博士有所了解。

“你知道‘母亲’?”小七的声音低沉,带着难以置信的警惕。

Ω-9嗤笑一声,随手将工具丢回工作台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“知道?何止是知道。”她踱步到那个显示着“锈蚀迷宫”地图的大屏幕前,手指随意划过那些代表危险的红点,“我们Ω系列,可是‘母亲’最‘贴心’的造物呢。贴心到……她觉得我们太有‘个性’,不符合她‘纯净世界’的蓝图,所以像丢垃圾一样,把我们扔进了这个永无天日的坟场。”

她的语气带着浓烈的自嘲和怨恨,但眼神却异常冷静,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。她转过身,背靠着屏幕,双臂环抱,审视着小七:“倒是你,α-07,‘北极星’的‘希望之火’,标准的‘好孩子’,怎么会惹得‘母亲’动用‘净化者’?你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了?”

小七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在快速权衡。Ω-9显然掌握着大量她不知道的、关于“方舟”和“母体”的内幕。与她分享信息风险巨大,但也可能是揭开真相的唯一途径。而她自己从“北极星”带来的信息,对Ω-9而言,或许同样具有价值。

“伊芙琳博士……留下了后手。”小七选择性地透露信息,观察着Ω-9的反应,“‘普罗米修斯之火’是她预设的逃生协议。‘母亲’……或者说‘方舟’,不能容忍任何脱离控制的‘火种’。”

“伊芙琳……”Ω-9咀嚼着这个名字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,像是怀念,又像是讥讽,“那个天真的老好人。果然,她还是留了一手。可惜啊,她最终还是斗不过马尔科姆那个老顽固,更斗不过‘母亲’。”她看向小七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“所以,你现在和我一样了,姐姐。都是‘母亲’想要清除的‘不合格品’。我们算是……难姐难妹了?”

巢穴外,隐约又传来了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擦声和低吼,由远及近。Ω-9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
“啧,那些‘清道夫’又出来觅食了。”她走到入口处,检查了一下伪装装置,“这里的平静维持不了多久。迷宫里的‘居民’们,嗅觉灵敏得很,尤其是对新来的‘食物’。”

她看向小七,眼神中的戏谑收敛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务实的冷静:“听着,α-07,不管我们过去属于哪个阵营,现在,我们有一个共同的敌人——这片想要吞噬我们的废墟,还有那个把我们视为瑕疵品想要抹去的‘母亲’。单独行动,我们迟早会被耗死在这里。合作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
小七沉默着。Ω-9的提议符合逻辑。在这片未知而危险的环境下,多一个盟友(即使是不可靠的)总比孤身一人强。而且,Ω-9对“锈蚀迷宫”的熟悉程度远超自己,这是宝贵的生存资本。

“合作可以。”小七终于开口,语气依旧谨慎,“但我们需要规则。信息共享,资源公平分配,行动共同决策。不得隐瞒关键情报,不得背后算计。”

Ω-9笑了起来,笑容明媚却带着一丝邪气:“哎呀,真是严肃呢,我的好姐姐。放心,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,但还不至于蠢到在这种地方自断臂膀。规则我同意。不过……”她凑近小七,压低声音,“决策嘛……遇到危险时,最好听我的。毕竟,在这里,我活得比你久一点点。”

她的自信源于实力,小七能感觉到。她点了点头:“可以。但在涉及‘母亲’和‘方舟’的关键信息上,必须坦诚。”

“成交。”Ω-9伸出手,手指修长有力。

小七犹豫了一下,握了上去。Ω-9的手掌温暖而干燥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。这是一份建立在危机和利益之上的、脆弱而必要的同盟。

协议达成后,Ω-9决定带小七进行一次短途的“适应性”探索,让她熟悉迷宫的环境和潜在威胁。

两人离开相对安全的巢穴,再次踏入令人窒息的黄绿色迷雾中。Ω-9一改在巢穴中的慵懒,变得异常警觉和敏捷。她像一只暗夜中的猎豹,脚步轻盈,动作精准,总能提前感知到危险的气息,并示意小七规避。

她指着一些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金属结构,低声解释:“小心那些地方,下面是空的,可能是‘吞噬者’的巢穴。”她示意小七注意一种在雾气中缓慢飘动的、散发着磷光的孢子群,“‘幻光菌’的孢子,吸入会产生严重幻觉,离远点。”她还教会小七如何辨别地面上几乎与锈迹融为一体的、带有粘性的陷阱残留物,那是一种被称为“锈蚀潜伏者”的变异体留下的。

小七紧跟其后,努力学习着生存技巧。她发现Ω-9对这片区域的了解确实深入骨髓,不仅熟知地形和怪物习性,还知道几个隐蔽的物资点——一些旧时代遗留下来的、尚未被完全搜刮的储藏柜或损坏的自动售货机,里面偶尔能找到还能使用的电池、过滤芯或密封食物。

在一次躲避一群速度极快的、如同金属蜘蛛般的变异体追击时,Ω-9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技巧。她没有使用明显的能量武器,而是凭借诡谲的身法和一把特制的、带有高频振动刃的短刀,悄无声息地解决掉了追得最近的几只,为两人赢得了逃脱的时间。她的战斗风格狠辣、高效,与小七习惯的谨慎周旋截然不同,却非常适合在这种复杂环境下生存。

小七也开始展现自己的价值。她利用PDA的增强扫描功能,帮助Ω-9发现了一个被掩埋的、信号微弱的旧能源节点,并成功进行了临时激活,为Ω-9的巢穴补充了部分电力。她的冷静分析和知识储备,让Ω-9眼中不时闪过赞赏的神色。

探索归来,巢穴内恢复了相对的宁静。两人分享着有限的食物和净水。Ω-9似乎心情不错,难得地主动聊起了过去。

“你知道吗,”她咬着一块合成营养块,语气随意,“我们Ω系列,被设计出来的初衷,是作为‘方舟’的‘暗影之手’,负责执行一些……不太光彩的任务。潜入、侦查、清除‘不稳定因素’。”她笑了笑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“所以我们天生就更擅长隐匿、适应和……杀戮。可惜,‘母亲’后来觉得我们‘自主性’太强,难以完全掌控,就成了弃子。”

她看向小七:“而你们α系列,是‘火种’,是明面上的希望,被寄予厚望要引领重建。多么光鲜啊。可惜,光鲜的背后,是更多的束缚和期待。一旦不符合预期,就会被‘净化’。”她的话语中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讽刺。

小七静静地听着,将这些信息与已知的碎片拼凑。她问道:“你对‘母亲’……了解多少?她的目的是什么?”

Ω-9的眼神变得深邃:“‘母亲’……她不是一个人,或者说,不完全是。她更像是一个……集合意识,一个程序,一个目标至上的存在。她的核心指令,似乎是‘保存人类文明的纯净火种,清除所有污染和变异’。至于最终目的……也许是想创造一个她认为‘完美’的新世界吧。谁知道呢?”她耸耸肩,“在她眼里,我们,还有外面废土上所有挣扎的人,可能都是需要被‘净化’的杂质。”

谈话没有得出明确的结论,但小七对“母体”和“方舟”的冷酷本质有了更深刻的认识。她也意识到,Ω-9对“母亲”的憎恨,或许是她可以借用的力量。

夜深了,Ω-9蜷缩在吊床上,很快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,仿佛对外界毫无防备。但小七知道,这放松很可能只是表象。她靠在墙边,没有完全入睡,手轻轻按着口袋里的“稳定剂”和匕首,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不确定感。

这个突如其来的“姐妹”,是救命的稻草,还是致命的陷阱?她们的同盟,能在这片吃人的迷宫中维持多久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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