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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必要的哀悼
深秋的风卷着金黄的落叶，打着旋儿掠过窗沿，五年级的苏小航趴在书桌前，鼻尖红红的，手指捏着一张画纸，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上，晕开了刚画好的小鱼轮廓。
“怎么了这是？”爸爸苏志强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，看到儿子这副模样，赶紧放下杯子蹲下来，“谁欺负你了？”
小航吸了吸鼻子，把画纸往爸爸面前推了推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我的小金鱼……它死了。”画纸上，那条他养了半年的小金鱼被画得圆滚滚的，鳞片用金色马克笔涂得亮晶晶，可此刻纸面皱巴巴的，像他揪成一团的心。
苏志强这才注意到，客厅角落的鱼缸里，往日总是摇着尾巴游来游去的小金鱼，此刻肚皮朝上漂在水面，一动不动。他摸了摸小航的头：“爸爸知道你难过，小金鱼陪了你这么久，突然离开，心里肯定不好受。”
“它昨天还吃了我喂的鱼食呢，今天早上就不动了……”小航说着，眼泪又涌了上来，他猛地站起来，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的小外套穿上，“我要给小金鱼办个葬礼，还要为它‘哀悼’三天，这三天我不看动画片，不出去玩，也不吃零食。”
苏志强愣了一下，看着儿子一本正经的样子，没立刻反对，只是问：“为什么要‘哀悼’三天呀？小金鱼知道你这么在乎它，肯定会很开心，但它要是看到你因为它不吃饭、不玩耍，说不定会难过呢。”
“电视里说，亲人去世了就要哀悼，小金鱼就像我的亲人一样！”小航梗着脖子，把画纸折成小船的样子，“我还要把这张画放在它的‘坟墓’旁边，让它在另一个世界也能看到我画的它。”
拗不过儿子，苏志强只好陪着他在小区的花坛边找了块空地。小航用小铲子挖了个小坑，小心翼翼地把装着小金鱼的玻璃罐放进去，又把折好的画纸小船摆在上面，还从家里拿来小石子，在坑周围摆了个小小的圆圈。
葬礼办完后，小航真的开始了他的“哀悼计划”。下午，邻居家的小伙伴来找他踢足球，他摇摇头，坐在台阶上低着头不说话；妈妈端来他最爱吃的草莓蛋糕，他摆摆手说“没胃口”；晚上到了看动画片的时间，他抱着枕头缩在沙发上，眼睛盯着鱼缸，一动不动。
苏志强看在眼里，没多说什么。第二天一早，他叫醒小航：“走，爸爸带你去个地方。”小航皱着眉，慢吞吞地跟在后面，心里还惦记着他的“哀悼计划”，一路上都耷拉着脑袋。
车子停在郊外的一个农场门口，走进农场，小航一下子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——一群毛茸茸的小鸡跟在鸡妈妈身后，在草地上啄着虫子；几只小鸭子摇摇摆摆地跳进池塘，溅起一串串水花；不远处的大棚里，草莓藤上挂着红彤彤的果子，散发着甜甜的香气。
“爸爸，这里怎么有这么多小动物？”小航忍不住停下脚步，看着一只跑到他脚边的小鸡，眼神里多了几分神采。
“这是你李叔叔的农场，他说最近刚孵出了一批小鹅，问我们要不要来看看。”苏志强笑着指向不远处的棚子，那里果然有几只黄乎乎的小鹅，正伸着脖子“嘎嘎”叫着。
李叔叔看到他们，笑着递过来一个小筐：“小航来得正好，帮叔叔喂喂小鹅吧，它们可喜欢吃嫩菜叶了。”小航犹豫了一下，看向爸爸，苏志强点点头：“试试吧，小鹅很可爱的。”
接过小筐，小航蹲在小鹅面前，拿起一片菜叶递过去。一只胆子大的小鹅凑过来，啄了啄他手里的菜叶，毛茸茸的脑袋蹭到他的手心，痒痒的。小航忍不住笑了一下，又拿起几片菜叶，看着小鹅们争抢着吃食，眼睛慢慢亮了起来。
喂完小鹅，李叔叔又带着他们去摘草莓。小航踮着脚，摘下一颗红彤彤的草莓，放进嘴里，甜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，他下意识地说：“好甜啊！”说完，才想起自己还在“哀悼”，赶紧闭上嘴，可脸上的笑容却藏不住了。
回去的路上，小航坐在车里，手里拿着一颗没吃完的草莓，小声对爸爸说：“那些小鹅好有意思，它们走路的时候，屁股一扭一扭的。”
苏志强笑着说：“是呀，你看，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可爱的生命，它们都在努力地活着。小金鱼虽然离开了，但它在的时候，你每天给它喂食、换水，陪它玩耍，它肯定过得很开心。现在它去了另一个地方，要是看到你因为它一直不开心，它也会放心不下的。”
小航低下头，手指捏着草莓蒂：“可是……我还是很想它。”
“想它是很正常的呀，”苏志强摸了摸他的头，“但我们可以把对它的想念放在心里，然后继续开开心心地生活，这才是小金鱼希望看到的。你之前说要‘哀悼’三天，可你看，今天你喂小鹅、摘草莓的时候，是不是也很开心？”
小航想了想，点了点头：“可是，这样算不算对不起小金鱼呀？”
“当然不算，”苏志强摇摇头，“真正的想念，不是用不开心来证明的。你可以把和小金鱼在一起的快乐时光记在心里，比如你第一次喂它吃鱼食时，它一下子抢过去的样子；比如你放学回家，它看到你就摇着尾巴游过来的样子，这些都是很珍贵的回忆呀。”
回到家，小航走到鱼缸前，看着空荡荡的鱼缸，没有像之前那样掉眼泪。他转身跑进房间，拿出画笔和画纸，这次，他画的不仅有小金鱼，还有农场里的小鹅、小鸡，画纸上的小金鱼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好像在对着他笑。
画完画，小航把画贴在书桌前的墙上，然后走到妈妈身边，拿起一块草莓蛋糕咬了一大口：“妈妈，蛋糕真好吃！”妈妈笑着摸了摸他的头：“这才对嘛，我们的小航要开开心心的。”
下午，小伙伴又来找他踢足球，小航爽快地答应了。他在操场上跑着、笑着，汗水浸湿了衣服，脸上却洋溢着灿烂的笑容。夕阳西下时，他气喘吁吁地坐在草地上，对爸爸说：“爸爸，我知道了，小金鱼肯定希望我每天都开心。我不用一直‘哀悼’它，只要记得和它在一起的快乐，就够了。”
苏志强笑着点点头，递给儿子一瓶水：“对呀，生命里总会有离别，但那些美好的回忆会一直陪着我们。与其用‘哀悼’让自己难过，不如带着回忆，好好过好每一天，这才是对曾经的陪伴最好的回应。”
几天后，小航和爸爸一起去宠物店，买了两条小小的孔雀鱼放进鱼缸。看着新的小鱼在水里游来游去，小航没有忘记那条离开的小金鱼，他会偶尔对着鱼缸小声说：“小金鱼，你看，新的小伙伴很可爱吧，我会好好照顾它们的。”
他不再提“哀悼”的事，因为他明白了，有些离别不需要用沉重的方式纪念，把温暖的回忆藏在心里，带着这份美好继续向前，才是更有意义的事。就像爸爸说的，那些曾经陪伴过我们的生命，最希望看到的，永远是我们开开心心的模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