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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春的风裹着槐花的甜香掠过老街，六岁的小宇蹲在自家院门口，眼巴巴地望着巷口。梧桐叶在头顶沙沙作响，像无数小手在鼓掌，他数着地上蚂蚁搬家的队伍，第十三次摸向口袋里的玻璃弹珠。
"小宇！"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爸爸骑着那辆老旧的二八自行车拐进院子，车铃叮叮当当，车筐里还晃着个印着熊猫图案的铁皮饼干盒。小宇蹭地跳起来，玻璃弹珠噼里啪啦掉了一地。
"爸！今天老师教我们画春天！"小宇踮着脚够爸爸的肩膀，"你看，我画了院子里的梧桐树，还有在树上唱歌的小鸟！"
爸爸把饼干盒塞进小宇怀里，胡茬扎了扎儿子的脸蛋："我们小画家真棒！快打开看看，爸爸给你带了什么？"
铁皮盒里躺着五个彩色的玻璃弹珠，圆润透亮，在夕阳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。小宇激动得差点打翻盒子，这可是他梦寐以求的"夜光珠"，白天吸饱阳光，晚上就能发出幽幽的蓝光。
"明天带你去公园玩弹珠！"爸爸擦掉小宇鼻尖的汗珠，自行车后架上的帆布包鼓鼓囊囊，沾着几片草叶。小宇想问包里装了什么，却被饼干的香气勾走了注意力。
第二天清晨，小宇被摇醒时，窗外还挂着半轮残月。爸爸戴着他最宝贝的棒球帽，背着昨晚那个帆布包，手里攥着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。
"走！看日出！"爸爸把小宇抱上自行车后座，车轮碾过露水未干的石板路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东方泛起鱼肚白时，他们停在公园最高的小山坡上。爸爸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块野餐布，又变魔术似的拿出一盒彩色粉笔。
"来，把你昨天画的春天搬到地上！"爸爸笑着把粉笔塞进小宇手里。
小宇蹲在地上，用嫩绿画新芽，用明黄描太阳，用浅紫点野花。爸爸则在一旁画了棵巨大的梧桐树，树上栖息着五颜六色的小鸟。当第一缕阳光跃出地平线时，整个山坡都被绚丽的色彩点亮，连空气都染上了糖果般的甜腻。
"爸爸，你画得比我好！"小宇仰着沾了粉笔灰的小脸。
爸爸挠挠头："哪有！我们小宇画的太阳会发光，小鸟会唱歌！"他忽然神秘兮兮地从包里掏出个木头盒子，"其实爸爸还给你准备了个惊喜。"
盒子里躺着一把雕刻着梧桐花纹的小木枪，枪管里还别着一朵风干的槐花。小宇捧着枪爱不释手，槐花的香气混着木头的清香，让他想起每个爸爸讲故事的夜晚。
日子像屋檐下的风铃，叮叮当当过得飞快。小宇上小学后，爸爸工作越来越忙，自行车后座的野餐渐渐变成了书桌前的辅导。那把小木枪被收进了抽屉深处，铁皮饼干盒里的弹珠也落了灰。
十二岁生日那天，小宇在整理房间时，发现了爸爸藏在衣柜深处的帆布包。包里除了褪色的棒球帽，还有一本素描本。泛黄的纸页上，画满了不同季节的梧桐树，树下总有个小小的身影——春天在追蝴蝶，夏天在数星星，秋天在捡落叶，冬天在堆雪人。每幅画旁都写着字，最新的一页画着初中校服的小宇，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："我们小画家要变成大画家了。"
窗外的梧桐沙沙作响，小宇摩挲着素描本，忽然想起那个看日出的清晨。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，他轻轻打开抽屉，小木枪上的槐花依然散发着淡淡的香。
第二天，小宇把素描本放在餐桌上。爸爸翻开时，手微微颤抖。
"爸，周末我们去公园玩吧。"小宇把棒球帽扣在爸爸头上，"这次换我教你画漫画！"
爸爸的眼睛有些湿润，他用力点点头："好！还要带上弹珠，爸爸可记得你欠我一场比赛！"
梧桐树下，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两个身影蹲在那里，一大一小的玻璃弹珠在晨光中滚动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，像极了多年前那个装满星光的清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