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琅琊港外的晨雾尚未散尽，冬日铅灰色的天空便沉沉压了下来，海风裹挟着刺骨的咸腥气息，刮在人脸上如同小刀子。
新下水的“蜃楼”静静停泊在码头，流线型的黑色船体在黯淡天光下泛着冷硬光泽——玄铁装甲拼接处刻着细密的防滑纹路，船头架着的“伏龙弩”箭镞闪着寒芒，船尾高耸的“律令增幅平台”上刻满秦篆符文，远远望去，不像一艘船，倒像一头匍匐在海面、蓄势待发的黑色凶兽。
张苍与墨荆并肩立于船头。
张苍换上了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，外罩一件镶着皮质护肩的斗篷，虽未佩实体剑，却能看到他腰间空气微微扭曲——那是他以法力与律令意志凝聚的“法剑”虚影，正与周遭空间隐然共鸣。
墨荆则穿一身贴身的墨家机关服，深蓝色布料上缝着金属护片，腰间挂着数个装着工具的小囊，手中握着一个巴掌大的能量感应器，眼神专注地扫过船上的符文节点：“最后检查一遍，确保‘辟水罩’核心没出问题，这东西下海后可不能失灵。”
“放心，昨天连夜调试过三次，符文能量流转很稳定。”
负责机关维护的墨家弟子快步走来，递上一份记录，“就是伏龙弩的箭矢，要不要多装几支？毕竟要对付的是蛟龙。”
“先装三支‘破灵箭’，足够了。”墨荆接过记录，快速浏览，“真不够，船上还有备用箭槽，随时能补。”
岸边，章邯率领着“斩邪曹”精锐与一队精通水性的墨家弟子站成整齐队列，玄色铠甲在寒风中泛着冷光。
他望着即将出海的“蜃楼”，大步上前，抱拳沉声道：“文信侯，墨姑娘，此去凶险，万事小心！若察觉不对，立刻返航，岸上有我坐镇，定能接应你们！”
张苍微微颔首，目光投向茫茫东海，海面上雾气渐散，露出深不见底的蓝黑色：“将军放心，蛟龙不除，东征粮道难安，百姓也不得安宁。岸上的警戒与粮草调度，就拜托将军了。”
“属下明白！”章邯重重应道，又看向墨荆，“墨姑娘，机关船的操控就靠你了，若有需要，随时传讯，我立刻调水师支援！”
“多谢章将军。”
墨荆笑了笑，转身对船上众人喊道，“各就各位！检查定波机关的扰流鳍板联动，辟水罩能量通路，伏龙弩机括符文！一炷香后，启航！”
“喏！”船上的水手与墨家弟子齐声应诺，各自奔向岗位——有人检查船底的鳍板，有人调试能量水晶，有人将伏龙弩的弓弦拉满，扣上箭矢，整个船坞瞬间忙碌起来。
一炷香后，随着墨荆一声令下，“蜃楼”尾部的四具螺旋桨骤然转动，叶片切开海水，激起大片白色浪花。
船身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平稳而迅捷地驶离码头，将岸上众人担忧的目光渐渐抛在身后，朝着东海深处驶去。
初离港时，海面尚算平静，只有微澜荡漾，阳光偶尔穿透云层，在海面上洒下粼粼波光。
可随着“蜃楼”不断深入外海，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——原本只是轻拂的海风骤然变得狂暴，发出凄厉的呼啸，卷集着墨汁般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，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幔帐，将天空与大海一同笼罩。
光线迅速暗淡，如同提前进入了黑夜，海面上的风浪也越来越大，船身开始轻微摇晃。
“来了！”墨荆眼神一凛，双手迅速按在船舷两侧的符文枢纽上，指尖泛着淡蓝微光，“所有人抓好固定索！启动一级定波机关！”
命令刚落，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便从头顶炸响——“轰隆隆！！！”
如同万千雷霆同时炸裂，又似深海巨兽咆哮！
滔天巨浪毫无征兆地凭空掀起，浪头高达数丈，如同移动的墨色山峦，携着毁灭一切的气势，朝着渺小的“蜃楼”狠狠拍下！
冰冷的雨水也如同天河倒泻，密集地砸在甲板上，瞬间模糊了视线，甲板上的积水很快没过脚踝。
船体猛地向一侧倾斜，角度超过三十度，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刺耳声响，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巨浪撕碎。
几名经验不足的水手重心不稳，险些被甩出船外，幸亏腰间的安全索及时拉住，才狼狈地摔在甲板上。
“扰流鳍板全功率运转！陀螺仪锁定水平基准！能量输出提升三成！”墨荆的声音在风雨中依旧清晰冷静，她十指如飞，不断调整着枢纽上的旋钮，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，却丝毫没有分心。
霎时间，“蜃楼”船底及两侧的数十片金属鳍板迅速弹出——这些鳍板形状各异，表面刻着复杂的墨家符文，随着能量注入，符文逐一亮起柔和的蓝色光晕。
一股无形的能量场瞬间包裹住船体，将那足以掀翻楼船的倾斜硬生生遏制、拉回！
任凭外面狂风怒号，恶浪如山，“蜃楼”竟如同扎根深海的磐石，只随着波浪轻微起伏，再无倾覆之虞。
甲板上的水手和墨家弟子们惊魂甫定，看着稳如泰山的船只，眼中满是震撼。
刚才险些落水的年轻水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激动地喊道：“墨姑娘厉害！这定波机关也太神了！”
“别放松！这只是开胃菜！”墨荆提醒道，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能量水晶板，上面的波纹图谱越来越紊乱。
张苍一手扶住船舷的金属护栏，身形稳立如山，玄色斗篷在狂风中猎猎作响。
他感受着扑面而来的风雨，能清晰察觉到，这股自然伟力中掺杂着不该有的戾气与恶意——风浪的方向杂乱无章，却都精准地朝着“蜃楼”袭来，显然是蛟龙在暗中操控。
他轻抚腰间的法剑虚影，感受着其中流转的秩序之力，又抬手按在船尾的律令增幅平台上，平台上的符文瞬间亮起淡金光晕。
张苍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宣判般的力量，穿透风雨，传遍整艘船：“《秦律·田律》有云：‘修堤防，通水道，以防水旱’，此乃顺天应人之举。而今，风非其时，浪非其性，强行汇聚，荼毒生灵，阻塞航运，侵害沿海田宅——此蛟逆天时而动，乱地理之序，其罪一也！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拍打在定波机关光晕上的浪涛竟滞涩了刹那，连狂风都似乎减弱了几分。
“小心！”墨荆突然厉声喊道，手指着能量水晶板上的红点，“右舷下方，三百丈深处！有巨大生命体！能量反应极强，正在急速上浮！速度太快了！”
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，“蜃楼”右前方的海域突然翻涌起来——漆黑的浪涛中，一道比海水颜色更深邃、更庞大的黑影一闪而过！
那黑影长达数十丈，周身似乎覆盖着坚硬的鳞片，哪怕只是惊鸿一瞥，也足以让人头皮发麻。
风雨愈急，浪涛更狂，海面上的乌云压得更低，仿佛随时会将这艘小小的机关船吞噬。
“蜃楼”如同暴风雨中唯一的孤岛，而深海之下，那致命的猎杀者，已然亮出了獠牙，正朝着他们急速逼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