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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刺破云层，洒在铁岩堡伤痕累累的墙垣上，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血腥、药草与焦灼的气息。
帅帐之内，灯火燃尽了一夜，张苍、墨荆、章邯，以及抱病坚持与会的陈平，四人围在沙盘前，脸上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，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决然。
“田儋的口供，云华仙子的瘟疫，陛下的宣战诏书……”
陈平的声音沙哑，却条理清晰，他指着沙盘上被特殊标记的几处区域，“局势已明。我等之敌，不再仅是刘邦、项羽等凡俗叛逆，更有海外仙山这等超然存在。彼辈手段诡谲，防不胜防，若依旧沿用旧有方式应对，我等必将疲于奔命，甚至……重蹈覆辙。”
他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，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指的是什么——陈平自己遇刺的惊险，以及那场夺走数百上千性命的瘟疫。
帐内的气氛瞬间更加凝重。
章邯一拳砸在沙盘边缘，木质框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：“那就打上门去！找到那劳什子蓬莱仙山，老子带兵平了它！”他身为沙场宿将，习惯了大开大合，对于这种躲在幕后施放冷箭的敌人，充满了无处着力的憋闷与怒火。
墨荆立刻摇头，语气带着科研者的冷静：“章将军，仙山何在？如何抵达？其上修士有何等手段？一概不知。贸然进攻，与送死何异？当务之急，是破解他们的手段。田儋被点化后的能量运行模式，那瘟疫灵气构成，‘金刚力士’的药理原理……这些都需要系统性的研究、分析，找出共性，制定针对性的克制之法。”她看向张苍，眼神锐利，“我们需要一个专门的地方，集中最好的人手和资源，来做这件事。”
张苍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位同伴——章邯的勇武与忠诚，墨荆的智慧与创造力，陈平的缜密与洞察力，还有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军方、墨家、以及他自己执掌的法家与国运之力。
他脑海中，昨夜顿悟的“人道气运”之念愈发清晰、坚定。
“陈平先生所言极是，墨荆姑娘更是切中要害。”
张苍开口，声音沉稳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，“仙神视我等人道为资粮，其害更甚于凡间叛逆。与此等存在相争，非一人一派之力可为，需整合所有可用之力，形成专攻此道的尖锋！”
他走到案前，铺开绢帛，提笔蘸墨，一边书写，一边沉声道：
“我意，即刻奏请陛下，成立一特殊机构，专司应对仙神威胁。名号便叫——‘破仙司’！”
“破仙司？”章邯眼神一亮，“这名字够劲！”
张苍笔下不停，继续道：“‘破仙司’直隶于陛下，由我暂领司正。下设三曹：一为‘研析曹’，由墨荆姑娘执掌。汇聚墨家精英、医家圣手、乃至精通天文地理、奇门遁甲之才。专司解析仙术原理，研究其能量运行规律，破解其丹药、符箓、阵法奥秘，并据此开发克制仙术之机关、武器、药剂。田儋体内残存的仙灵之力，那瘟疫雨水样本，皆是首要研究目标。”
墨荆闻言，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，那是面对全新未知领域时的兴奋与挑战欲，她用力点头：“交给我！给我人手和资源，我必让他们那些仙家手段，无所遁形！”
“二为‘斩邪曹’，由章邯将军统辖。”
张苍看向章邯，“从军中锐士、黑冰台精锐、乃至民间招揽的武道高手、异士中，选拔悍勇敢战、心志坚定、并对仙神无有畏怯之心者，组成专门战队。装备‘研析曹’开发出的破仙武器，进行针对性训练。职责：清剿仙神在人间之代理人，剿灭受其蛊惑或控制的妖邪，并承担对仙神势力之攻坚、斩首任务！”
章邯胸膛一挺，肃然抱拳：“喏！必为陛下，为文信侯，练出一支能斩仙屠神的铁军！”
“三为‘风影曹’，由陈平先生主导。”张苍的目光落在面色苍白的陈平身上，“广布耳目于四海，渗透诸子百家，监控山川异动，搜寻一切与仙神相关之情报——其山门可能之所在，其内部派系纷争，其人间还有哪些暗桩，以及……如刘邦、项羽军中，是否已有仙神势力渗透之迹象。同时，负责‘破仙司’内部之肃清与防护，绝不能再出现刺杀之事！”
陈平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咙间的痒意，眼神锐利如鹰隼：“平，必不负所托。纵使掘地三尺，也要将那些藏于阴沟里的魑魅魍魉，一个个揪出来！”
张苍放下笔，将写好的奏请章程递给陈平过目，同时补充道：“此外，‘破仙司’当有教习之责，将研究成果、对抗经验，择其要者，编撰成册，于军中、于朝中适宜者传授，使我大秦面对仙神，不至茫然无措。同时，需设立特殊库藏，专门收容、研究、保管与仙神相关之物，无论是缴获的法器，还是……如田儋这般特殊的‘样本’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向帐外，仿佛能穿透虚空，看到那个神出鬼没的身影：“并以此司名义，广招天下奇人异士。无论其出身如何，有何过往，只要愿为人道出力，对抗仙神，皆可量才录用。比如……那位白鸢姑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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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程迅速被快马加鞭送往咸阳。
而出乎张苍意料的是，仅仅一天之后，来自咸阳的批复便到了！
不是普通的诏书，而是一封加盖了皇帝玉玺、以朱笔御批的密旨！
旨意只有简单的八个字，却重若千钧：
“准奏。凡有所需，皆可便宜行事！”
随同密旨而来的，还有一份来自始皇的内库调拨清单，上面罗列了大量的稀有金属、玉石、药材，以及允许张苍在东方战事区及周边郡县，无条件征调各类工匠、方士、学者的特权！
陛下的信任与支持，超乎想象！
消息传开，铁岩堡乃至整个东征大军控制区都为之震动。
“破仙司”的筹建，以极高的效率展开。
墨荆立刻拿着调拨清单，一头扎进了新划拨给“研析曹”的巨大营区，开始规划实验室、工坊，并开出长长的名单，点名要求各地着名的工匠和学者前来报到。
章邯则开始了严格的选拔，校场上整日杀声震天，他不仅要考核武艺，更注重心志，那些对仙神传说抱有敬畏甚至恐惧心理的，一律被剔除。陈平虽然身体未愈，却已通过特殊渠道，将一道道指令发了出去，一张无形的情报大网开始悄然撒向四面八方。
而张苍，则站在新挂上牌匾的“破仙司”正堂之中。
牌匾是黑底金字，字体凌厉，带着一股斩破虚妄的锐气。
他负手而立，看着堂外忙碌穿梭的人群，看着墨荆工坊中升起的袅袅青烟，听着章邯校场上传来的震天喊杀，感受着陈平那边无声无息却已开始运转的情报网络。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一个全新的、专业的、只为“弑神”而存在的机构，正式登上了历史舞台。
人神之争，进入了新的阶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