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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府的回廊被暮色染成蜜色，霍锦跟着凌玄从后山回来时，正见柳沈氏站在廊下翘首以盼，手里攥着一方绣了一半的荷包，丝线在指间绕了又绕。
“外祖母。”霍锦走上前，鼻尖还沾着后山的松香。
柳沈氏连忙拉过她的手，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薄茧——那是练针磨出的痕迹，眼眶一热：“后山风大，怎么去了这么久？”
“拜师了。霍锦笑着晃了晃手腕上的银铃，那是凌玄刚给的“见面礼”，铃声清脆，能安神定惊，“拜了神医谷的凌谷主为师，以后也是有师傅的人了。”
柳沈氏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白衣老者，连忙敛衽行礼：“多谢谷主照拂小外孙女。”
“老夫人客气。”凌玄微微颔首，目光落在柳沈氏发白的脸上，“老夫人似是心悸难眠？”
柳沈氏一愣：“谷主怎么知道？”自收到京城那封语焉不详的密信后，她夜夜梦见镇北关的烽火，常常彻夜难眠。
凌玄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：“这是安神香，睡前点燃，可安魂魄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锦儿的医术虽好，却少了几分安抚人心的柔和，这点，还得跟老夫学。”
霍锦知道，他这是在为自己铺路，让柳沈氏放心。心中微暖，刚要道谢，就见福伯匆匆走来：“小小姐，老爷请您和这位老先生去书房。”
书房里的檀香炉燃着安神香，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。沈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，面前摊着一张宣纸，上面写着“北疆急报”四个大字，笔力遒劲，却透着几分仓促。
“外祖父。”霍锦走上前，将后山学针的事简略说了一遍，末了道，“弟子想请师傅同去北疆，助父亲躲过三皇子的构陷。”
柳老爷子没看她，目光落在凌玄身上，眼神锐利如鹰：“谷主可知，北疆如今是龙潭虎穴？三皇子的人、苍狼族的细作，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毒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。”
“老夫行医多年，什么凶险没见过？”凌玄负手而立，白衣在烛火下泛着清冷的光，“倒是柳老先生，就这么信得过老夫？不怕老夫是三皇子派来的细作？”
“信与不信，看的是人心。”柳老爷子缓缓起身，走到凌玄面前，两人目光相碰，一个饱经世事，一个洞彻人心，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碰撞，“谷主若想对锦儿不利，不必等到今日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，递给霍锦：“这是刚收到的，你父亲在镇北关被人诬陷私通苍狼族，皇上已派钦差前去查办，三月初三到关。”
霍锦的心猛地一沉。三月初三！与凌玄说的苍狼族异动是同一天！三皇子这是要里应外合，将父亲置于死地！
“外祖父，我们必须立刻出发！”
“急什么。”沈老爷子按住她的肩，“你拜师之事，老夫还没点头。”他看向凌玄，“谷主既收锦儿为徒，总该拿出些诚意。”
凌玄笑了，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翠绿的玉佩，玉佩上刻着药炉图案，正是神医谷的信物：“老夫的诚意，就是保她平安往返北疆。若她少了一根头发，任凭柳老先生处置。”
柳老爷子接过玉佩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，忽然对福伯道：“去查查，神医谷凌玄的底细。”
等待消息的两日，柳府上下都笼罩在低气压中。霍锦一边跟着凌玄学基础的解毒手法，一边让石默加紧准备北上的行囊——空间里的灵泉水装了三大坛，骨生草、凝神草等灵草打包了十几包。
“这些东西太扎眼了。”凌玄看着堆在角落的木箱，眉头微蹙，“北疆不比江南，苍狼族的细作遍地都是，如此招摇，怕是没出北凉境就被盯上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霍锦也犯了难。这些都是救命的东西，丢不得。
“用这个。”凌玄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，上面用朱砂画着古怪的符文，“这是‘敛气符’，能掩盖灵草的气息，贴在箱子上，寻常人只会当是普通药材。”
霍锦惊讶地看着符纸：“师傅还懂符箓之术？”
“略懂一二。”凌玄淡淡道，“神医谷不仅医人，也医‘邪祟’，符箓驱邪，本就是分内之事。”
两日后，福伯拿着查来的消息回到沈府，脸色复杂：“老爷，查到了。凌谷主确是神医谷现任谷主，医术通神，十年前曾救过太子妃的命，与皇室素有往来，却从不过问朝堂事。
三年前，他曾单枪匹马闯入南疆，捣毁了黑煞门的制毒窝点，手段狠辣，江湖人称‘玉面阎罗’。”
“玉面阎罗？”霍锦愣了，这称呼与凌玄仙风道骨的模样实在不符。
柳老爷子却松了口气。与太子有旧，说明他至少不是三皇子那边的人；敢闯黑煞门，说明他有自保之力；不问朝堂事，却愿陪锦儿去北疆，这份情谊，已是难得。
他将玉佩还给凌玄，郑重道：“小外孙女就拜托谷主了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凌玄接过玉佩，“柳老先生放心，霍锦是老夫看上的弟子，绝不会让她出事。”
出发前一夜，柳老爷子留凌玄在书房密谈，霍锦则被柳沈氏拉回房里。
外祖母给你收拾了几件棉衣，北疆冷，不比江南。”柳沈氏打开行李箱，里面叠着整齐的衣物，最底下压着一个绣着“平安”二字的荷包，“这是外祖母求来的护身符，贴身带着。”
霍锦看着外祖母鬓边的白发，鼻子一酸：“外祖母，我很快就回来。”
“外祖母知道你本事大了。”柳沈氏抚摸着她的头发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，“可到了北疆，一定要听你师傅的话，少逞强，多保重自己。你父亲……你父亲他……”
“父亲会没事的。”姜清鸢抱住外祖母，“我带了师傅配的解毒丹，还有空间里的灵泉水，一定能帮爹洗刷冤屈。”
“空间”二字她只在跟外祖母独处时说过，柳沈氏虽不懂那是什么，却知道是女儿最大的依仗，点了点头：“外祖母信你。只是……三皇子心狠手辣，你千万要小心。”
夜深人静时，霍锦悄悄进入空间。药园里的灵草长势正好，果园的苹果树上结了几个红彤彤的果子，散发着淡淡的灵力。她摘下一个苹果，咬了一口，清甜的汁液在舌尖蔓延——这是她穿越以来，第一次觉得如此安心。
有师傅，有空间，有天机阁的弟兄，还有远方等待她的父亲，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出发那日，天还没亮，柳府的马车就已停在后门。凌玄扮作一个游方郎中，霍锦则是他的小徒弟，石默带着五个精锐护卫扮作商队，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江南。
柳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内，看着马车消失在晨雾中，久久没有动弹。
“老爷，天凉，回去吧。”福伯劝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