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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打脸的。"吴梦云眨眨眼，"专打各种不服。"
7.
青山如黛，云雾缭绕。吴梦云站在半山腰的土坯房前，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梯田，深吸一口带着茶香的空气。三个月前，她拖着行李箱来到这个连手机信号都时断时续的山村时，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扎根。
"吴老师！"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，脸蛋红扑扑的，"我阿爸说后山的野茶发芽了，请您去看看！"
吴梦云笑着摸摸孩子的头。她本是城里和男友赌气而来老师，因为一篇关于乡村教育的报道，毅然报名了支教计划。初到云雾村时，她被这里的贫困震惊了——教室的窗户没有玻璃，孩子们冬天冻得手指通红；村里唯一的收入来源是几亩贫瘠的玉米地。
直到有一天，她偶然尝到村民自家炒制的野茶。
"这茶..."吴梦云捧着粗瓷碗，琥珀色的茶汤在阳光下泛着金光，入口回甘悠长，带着山野特有的清香。
"山里的野茶树，祖辈传下来的。"老村长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"以前有茶商来收，嫌我们路远量少，给的价格还不够人工钱。"
那一刻，吴梦云眼前闪过一道光。
现在，她跟着小女孩穿过蜿蜒的山路，来到一片向阳的坡地。十几株野生茶树在春风中舒展嫩芽，几个村民正小心翼翼地采摘。
"吴老师，您看这芽头多肥壮！"村民老王憨厚地笑着，"按您教的，我们只采一芽一叶。"
吴梦云仔细检查茶叶品质，心里盘算着。过去两个月，她自费带茶样去省城检测，结果令人惊喜——这里的茶叶富含硒元素，完全符合有机标准。她建了个简易茶坊，教村民改进制茶工艺，又通过朋友圈卖出了第一批茶叶。
"王叔，这批明前茶一定要把控好萎凋时间。"她蹲下身示范，"手指轻捏叶梗不出水就差不多了。"
突然，山路上传来汽车引擎声。在这个连摩托车都少见的山村，这声音格外刺耳。吴梦云抬头，看见三辆越野车停在村口，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正跟老村长交谈。
"听说有大老板要来投资。"小女孩眨着眼睛，"阿妈说要是能修路就好了。"
吴梦云拍拍身上的泥土，准备回去备课。当她走近村口时，整个人如遭雷击——人群中那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高挑身影，不正是分手半年的成实？
他似乎也看到了她，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错愕。
"吴...老师？"成实走过来，声音有些干涩。他比上次见面瘦了许多，下颌线条更加分明。
吴梦云攥紧手中的茶叶篓，强迫自己保持微笑："成总好眼光，这么偏远的山村都能找到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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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氛顿时凝固。老村长赶紧打圆场："原来两位认识？吴老师，成总是来考察我们村投资环境的！"
成实轻咳一声："我们集团计划在周边开发生态农业项目。"他看向她手中的茶叶，"这是..."
"村里自产的有机茶。"吴梦云语气平淡，"成总要是有兴趣，可以带些样品回去检测。"
她转身要走，却被成实叫住："能带我看看你们的茶园吗？"见她不语，又补充道："从商业角度。"
茶园简陋得可怜——三十多株野生茶树，加上村民新栽的几百株茶苗，茶坊是废弃的粮仓改造的。但当成实捧起一捧新炒制的茶叶时，职业敏感让他立刻意识到价值："这种香气和叶形...是原生种？"
"云雾山特有的群体种。"吴梦云不自觉流露出专业语气，"无污染环境下生长，氨基酸含量比普通茶高出20%。"
两人的对话逐渐从尴尬转向专业。成实惊讶地发现，曾经那个连买菜都要看颜值的城市女孩，现在能如数家珍地说出土壤pH值对茶多酚的影响。
"我联系了省农科院的专家，下周来指导嫁接技术。"吴梦云指着远处的山坡，"那里适合种柑橘，山坳里可以发展林下经济..."
成实突然打断她："为什么来这里？"
吴梦云沉默片刻："教室漏雨，孩子们的手都生了冻疮。"她抬头直视他的眼睛，"就像你说的，我这个人，看到不公平的事就忍不住要管。"
这句话让成实神色微动。半年前分手时，他确实说过类似的话——那时她因为他助理的暧昧举动大发雷霆，他责怪她太过较真。
考察结束前，成实要了茶样和检测报告。车队离开时，吴梦云站在校门口，看着最后一辆车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，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。
当晚，她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："茶叶品质很好，但规模太小。有兴趣扩大生产吗？——成实"
吴梦云盯着手机看了很久，回复道："村民需要技术培训和启动资金。"
三分钟后，手机又亮起："明天带团队来详谈。"
第二天，吴梦云换上最正式的白衬衫，把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。当她走进村委会时，发现除了成实，还有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年轻女子正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。
"这位是我们集团的财务总监成韵。"成实介绍道，语气公事公办，"她负责项目风险评估。"
吴梦云握手的瞬间，成韵突然"咦"了一声："哥，这不是你手机里那个..."话没说完就被成实打断。
会议进行得出奇顺利。成实团队带来了详细的投资计划：修建标准化茶厂，开发五百亩有机茶园，村民以土地入股...当成韵提出要吴梦云担任技术顾问时，她敏锐地注意到成实皱了下眉。
"我有个条件。"吴梦云突然说，"学校需要新校舍和取暖设备，这要写在合同第一条。"
成韵嗤笑一声："我们是来赚钱的，不是做慈善..."
"可以。"成实干脆地答应，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，"教育是长远投资。"
签约仪式定在一周后。这期间，吴梦云忙得脚不沾地——带专家勘测土地，组织村民培训，还要兼顾教学。每当累得撑不住时，她就去茶坊看炒茶师傅们工作。铁锅里的茶叶在高温下翻滚，就像她的人生，正在经历着痛苦的蜕变。
签约当天，村里张灯结彩。吴梦云正在核对合同细节，突然听见外面一阵骚动。她跑出去，看见成韵在众人面前举着手机，屏幕上赫然是她和成实曾经的合照。
"大家别被她骗了！"成韵尖声道，"她跟我哥谈过恋爱，现在分明是利用这层关系..."
人群哗然。老村长不知所措地搓着手，村民们的眼神变得怀疑。吴梦云感到血液都凝固了，半年前那个雨夜的记忆涌上来——她撞见成实和这个女孩在办公室相拥，对方却声称只是工作关系。
"成韵！"成实厉声喝止，脸色铁青，"你闹够没有？"
女孩突然哭起来："哥你为了她凶我！自从认识她，你..."
"因为她我才知道什么是责任！"成实一把夺过手机，转向村民，"抱歉，这是我妹妹，她一直反对我投资偏远地区。"他深吸一口气，"但吴老师来这里半年，没拿一分钱工资，反倒垫钱帮大家卖茶叶。这样的老师，不值得信任吗？"
吴梦云愣在原地。她从未见过成实如此激动的样子，更没想到他会当众维护她。
成韵捂着脸跑开了。签约仪式草草结束后，成实找到正在溪边发呆的吴梦云。
"对不起，我妹妹从小被宠坏了。"他递给她一罐啤酒，"上次...她故意演戏给你看，就是不想我谈恋爱分心工作。"
吴梦云接过啤酒，冰凉触感让她清醒了些："所以那天办公室..."
"她在哭诉失恋，我安慰她。"成实苦笑，"后来你电话不接微信拉黑，我才知道她跟你说了什么。"
夕阳把溪水染成金色，两人沉默地喝着酒。远处传来孩子们的读书声，清脆稚嫩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。
"你知道吗，"吴梦云突然说，"这里的孩子要走两小时山路来上学。有个女孩每天背着小弟弟来听课，因为家里没人看孩子。"
成实静静听着。
"我原以为支教就是教教书。"她望向远处的茶园，"后来发现，要改变命运，光有知识不够，还得有产业。"
"所以你留下来做茶叶？"
"就像你说的，我这个人..."她笑着摇头，没说完。
成实突然握住她的手："让我帮你。不是作为投资人，是作为...一个想弥补过错的人。"
吴梦云没有抽回手。晚风送来新茶的清香，茶园里，村民们正在采摘今春最后一茬嫩芽。
三个月后，当第一批精制茶叶装上卡车时，全村人都来送行。新建的茶厂配备了现代化设备，村民经过培训成了技术工人。吴梦云设计的"云雾仙子"品牌已经接到北上广的订单。
成实站在她身边，两人一起看着卡车驶向山外。学校的新校舍正在打地基，果园里柑橘树苗茁壮成长，曾经的荒山坡如今层层叠翠。
"省电视台要来采访乡村振兴典型。"成实说，"你这个支教老师转行做茶的故事，肯定上头条。"
吴梦云笑着摇头："主角是村民们。"她顿了顿，"对了，成韵最近怎么样？"
"去国外读书了。临走前让我代她道歉。"成实犹豫片刻，"其实她本性不坏，只是..."
"我明白。"吴梦云打断他，"家人总是最重要的。"
成实深深看着她："有些关系，可以既是家人，又是爱人。"
阳光下，两人的影子渐渐靠近。茶厂里传来机器的轰鸣，那是梦想开花的声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