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贾老太后背一僵，手里的包差点掉在地上。
"啊，张强你起这么早来堵我家楼下？干嘛？”
"您这天天不着家，婷婷的早饭谁做？李梅不舒服上不班你是知道的，你回来做饭..."张强的声音越来越响。
贾老太深吸一口气，转过身时脸上已经堆满笑容："强子，妈给你们转五百块钱，你们早上买点包子豆浆..."
"五百？妈，您从前每月都给李梅那退休金三千呢？"张强眼睛一亮，语气立刻软了下来，"我不是要您的钱，就是担心您太累..."
贾老太心里一酸。三千？那是以前。自从开始做团购，她再没给过儿子一分钱。"妈现在工资才两千三，哪有三千给你们。"她故意把"工资"两个字咬得很重。
张强脸色变了变，还想说什么，贾老太拉开小李的车门坐了进去。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，她却觉得格外清醒。
货车"突突"地响着，贾老太看着小李熟练地拐出小区。路上几乎没人，只有清洁工在扫地。她喜欢这个时候的城市，安静，干净，像一张白纸等着被书写。
批发市场已经热闹起来。贾老太径直走向老刘的摊位，对方早就把她的货备好了。
"贾姐，今天又这么早！"老刘笑着递过单子，"按您说的，二百箱苹果，50箱梨子，一百箱橙子，还有一百斤青菜，一百斤西红柿，一百斤胡萝卜，三百斤白萝卜……"
贾老太仔细检查着水果成色，这是王老师教她的——"贾姐，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诚信，货不好宁可不要。"她至今记得王老师说这话时认真的表情。
一个月前，她的团购群还只有两百人，大多是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。那天在公园，她正为怎么扩大发愁，遇到了退休教师王老师。
"贾姐，您这水果新鲜又便宜，怎么不做大点？"王老师当时这么问。
贾老太苦笑："我一个老太婆，哪懂这些..."
"我教您！"王老师眼睛发亮，"我退休闲着也是闲着。"
就这样，王老师手把手教她用微信群接龙、做电子表格、算成本利润。贾老太的团购群很快从两百人涨到三百、四百，现在稳稳停在八百人。
"贾姐，您这生意是越做越红火啊！"老刘的声音把贾老太拉回现实。
她笑了笑："还行，今天还得多要十箱草莓。"
"好嘞！"老刘麻利地记下，"对了，听说您雇人了？"
贾老太点点头："三个帮手，每天三小时，二十五块一小时。"她说这话时，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。谁能想到，一个月前她还是个连微信红包都不会发的老人？
装好货，贾老太看了看时间——五点十分。她得赶紧回去，七点准时在群里发接龙。王老师说，做生意要守时，顾客才会信任你。
回到小区门口，三个帮手已经等着了。两个是小区里的下岗女工，一个是附近大学勤工俭学的学生。贾老太给她们分了工：一个负责分装，一个负责登记，一个负责送货。
"贾阿姨，今天草莓好新鲜！"大学生小林拿起一颗闻了闻。
贾老太笑了："王老师介绍的渠道，批发价便宜质量又好。"她顿了顿，"对了，今天有二十单要送到城东，得早点出发。"
七点整，贾老太准时在群里发了接龙。不到十分钟，二百箱苹果就被订完了。她看着不断跳出的微信消息，心里美滋滋的。这可比在家给儿子一家当免费保姆强多了！
"奶奶！"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贾老太回头，看见孙女张婷背着书包站在那儿。
"婷婷，怎么这么早？"贾老太赶紧擦了擦手。
张婷撇撇嘴："爸妈又吵架了，我待不下去。"十五岁的少女眼睛亮晶晶的，"奶奶，您这儿真热闹！"
贾老太心疼地摸摸孙女的头："吃早饭没？奶奶给你钱，去买点吃的。"
张婷摇摇头："我吃过了。"她凑近贾老太，压低声音，"奶奶，我爸昨晚跟我妈说，要想办法让您回家。"
贾老太手一抖，差点打翻装草莓的篮子。
"他说您在外面抛头露面丢人，还说...说您把钱都给外人了。"张婷咬着嘴唇，"奶奶，您别回去。我妈说了，您要是回去，又得做免费保姆，还得每月上交退休金。"
贾老太鼻子一酸。她何尝不知道？以前每天做饭、打扫、带孙女，退休金全贴补儿子一家，自己连买件新衣服都舍不得。
"婷婷，奶奶不回去。"贾老太坚定地说，"奶奶现在能养活自己，还能帮别人。"
张婷笑了："我支持您！等我长大了，也要像您一样，不靠别人！"
贾老太眼眶发热。多好的孩子啊，比她爸强多了。
上午八点，送货的小林回来了，兴奋地说："贾阿姨，城东那边好多人都问能不能加群！他们说您的水果又便宜又好！"
贾老太正要说话，手机响了。是儿子。
"妈！您在哪呢？"张强的声音又急又气，"婷婷没吃早饭就去学校了，李梅气得要死！您快回来！"
贾老太深吸一口气："强子，婷婷跟我说她吃过了。妈现在忙着呢，回不去。"
"忙什么忙！"张强声音陡然提高，"您是不是又去搞那个什么团购了？妈，您这么大年纪了，折腾什么呀！回家带带孙女不好吗？"
贾老太的手紧紧握着手机，指节发白："强子，妈喜欢现在的生活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传来儿媳李梅尖锐的声音："妈！您是不是被那个王老师骗了？听说他专门骗老年人钱！您那点退休金可别被人骗光了！"
贾老太微笑："王老师是好人！..."
"教您什么？教您不顾家？"李梅打断她，"妈，您知道邻居都怎么说吗？说您一把年纪了还..."
贾老太猛地挂断了电话。她不能听下去，否则会骂他们。旁边三个帮手都停下了动作，担忧地看着她。
"贾阿姨..."小林欲言又止。
贾老太摆摆手："没事，咱们继续干活。"她根本不在乎，贾丽28岁的灵魂。
上午八点二十分，最后一单货送走了。贾老太给三个帮手结了工钱，自己坐在小凳子上算账。今天毛利有一千百多，除去成本和人工，净赚一千出头。一个月下来，能比退休金多出数倍来。等手上有个几万块钱，想把房子装修一下，再买张新床。
手机又响了，这次是王老师。
"贾姐，听说您儿子..."王老师语气担忧。
贾老太轻笑："您也知道了？"
"小区里传遍了。"王老师叹气，"他们说您...唉，难听的话我就不重复了。"
贾老太故意问造："王老师，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？一把年纪了..."
"胡说什么！"王老师突然提高声音，"贾姐，您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老人！自食其力有什么错？您儿子那是啃老啃习惯了！"
贾老太的眼泪控制不做掉了下来。是啊，她有什么错？就因为她是母亲，就得一辈子牺牲？
"贾姐，别理那些闲言碎语。"王老师声音温和下来，"明天我介绍您认识几个社区工作人员，他们正找您这样的典型呢。"
挂断电话，贾老太擦了擦眼泪。她决定了，不管儿子怎么说，她都要继续做下去。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为自己活。
下午三点，贾老太刚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，儿子张强和儿媳李梅气势汹汹地来了。
"妈！"张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，"跟我们回家！"
贾老太挣扎着："强子，你干什么！"
李梅在一旁帮腔："妈，您别执迷不悟了！那个王老师是不是给您灌迷魂汤了？"
"放开我！"贾老太用力挣脱，"王老师是好人！他教我..."
"教您不认亲生儿子？"张强眼睛通红，"妈，我是您亲儿子啊！您宁可把钱给外人，也不帮衬自己儿子？"
贾老太气得浑身发抖："我帮衬得还少吗？你结婚买房，我出了五十万；婷婷出生，我带了七年；每个月退休金全贴补你们..."她越说越激动，"我六十五岁了，想过几天自己的日子，有错吗？"
周围已经聚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。张强脸上挂不住，声音软了下来："妈，我不是那个意思...咱们回家说..."
"我不回去！"贾老太斩钉截铁，"回去干什么？当免费保姆？每月上交退休金？"
李梅突然跪下了："妈！求您了，回家吧！婷婷需要您啊！"
贾老太愣住了。就在这时，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：
"我不需要！"
人群分开，张婷背着书包冲了进来，挡在贾老太面前："爸！妈！你们别逼奶奶了！"少女声音颤抖，"实话告诉您奶奶，您要是回去可能又得做免费保姆，还得每月上交您的退休金3000块。您自己考虑好。"
现场一片寂静。贾老太的眼泪夺眶而出，她紧紧抱住孙女："好孩子..."
张强脸色铁青，扬起手就要打女儿："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！"
贾老太一把将孙女护在身后："你敢！"她声音不大，却掷地有声，"从今天起，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们。我的退休金，我的收入，都是我自己挣的，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！"
张强的手僵在半空，脸色由青转白，最后变成了猪肝色。在众多邻居的注视下，他拉起还跪在地上的李梅，灰溜溜地走了。
贾老太抱着孙女，泪流满面。她知道，这场仗还没结束，但她已经不怕了。有孙女的支持，有王老师的帮助，有八百个信任她的顾客，她再也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"贾老太"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