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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京，灵玦王府。陆季行色匆匆，没有敲门，直接从五皇子的书房外推门而入，神色凝重道：“殿下，民间有传闻，说荀大中正被软禁在灼华园，已有多时。”
夏芷澜正在看各地军报，听完眉头一蹙：“何时开始的？”
“据洛阳儒生所言，自司州求雨之后便开始了。”夏芷澜冷笑一声，指尖轻敲案几：“新帝对付不了我，便拿我的朋友开刀，真是卑劣。”
她站起身，目光沉沉望向窗外，“不管传闻真假，都必须查清——扎娜公主应已抵达洛阳，我们等她消息。”她转身叮嘱陆季，“你多留意从洛阳来的书生、商贾，向他们证实此信息真假。”
陆季领命退下。他深知五殿下对荀若楠的重视，更清楚此事关乎士林清誉与殿下的布局。步出王府后，他径直向国子监走去，那里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学子，他们的关系网络，将有助于查证这个惊天消息。
片刻后，曾夫子从秘书监归来，风尘仆仆，衣袖还沾着宫中墨香。她听闻此事，神色骤变，手中竹简“啪”地一声落在案上：“若消息属实，若楠岂不身处险境？”
夏芷澜摇头：“新帝尚未与我撕破脸，此刻不会杀她。她是他制衡我的筹码，只要我还活着，她便暂时无虞。”
曾夫子却从榻上坐起，声音微颤：“姐姐，你可还记得，我们三人最后一次相聚，在王府煮酒焙茶，若楠妹妹为我们吟诵的《流萤赋》？”
夏芷澜闭上眼，记忆如雪片纷至沓来。她低声道：“我记得……她问过我，‘流萤为何只在夏夜燃尽一生光华？’”
“她甘愿做这流萤，我们却不能让她枉死！”曾夫子双目泛红，“我们三人，曾约定‘同进退，共生死’。她为司州求雨，跪坛三日，滴水未进，只为救万民于旱魃。可新帝呢？非但不奖，反而囚她！这是在羞辱士林，是在斩断天下的良心！”
夏芷澜缓缓起身，走到窗前。阳光刺眼，她却仿佛看见那个素衣女子在烈日下执幡而立，发丝贴在额前，声音却坚定如钟：“天若不雨，我便不退。”
她攥紧窗棂，声音低沉却如铁：“静姝，你说得对。若楠不只是我的朋友，她是这乱世中最后一缕清光。若连她都保不住，我何谈匡扶正道？何谈为民请命？”
曾夫子上前一步，按住她的肩：“姐姐，救她，不只是为私情，更是为天下人留一条活路。若士人皆因直言而被囚，谁还敢说话？谁还敢做事？”
夏芷澜转身，目光如炬：“我不会让若楠一个人跪在风雨里。。”
她缓缓抽出腰间长剑，剑锋反射着亮光：“若新帝要以权压道，那我便以剑破之。”
曾夫子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，眼中却含着泪：“好。我陪着你，疯狂一次。”
夜幕沉沉，子时的洛阳城仿佛被墨色浸透，唯有清冷月光如银霜般覆在青瓦之上。扎娜屏息立在窗边，最后检查了一遍腰间的匕首与信物。玄色夜行衣紧贴着她矫健的身形，她将长发尽数束起，用黑巾裹住，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。
客房中，被褥被精心堆叠成蜷卧的人形，烛火摇曳着将灭未灭，仿佛主人正在浅眠。她足尖轻点窗棂，如一片被夜风托起的柳叶，悄无声息地飘落院中，脚尖落地时，连枯叶都未曾惊动。
约定的小巷深处，小乞丐已蜷在墙角等候。他裹着破旧的灰斗篷，见扎娜现身，立刻如受惊的雀儿般弹起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姐姐，快随我来！”
他脚步轻快，在巷弄间左拐右折，时而贴着墙根疾走，时而伏在阴影里等待巡逻队经过。扎娜紧跟其后，借着屋檐与树影的掩护，两人渐渐逼近灼华园西墙。
夜色中的灼华园宛如蛰伏的巨兽，朱漆大门紧闭，墙头插满尖刺。扎娜凝神观察，果然如小乞丐所言，夜里的警备远比白日松懈。
巡逻的军士脚步拖沓，间隔时长时短，偶有交谈声飘来，尽是些抱怨日子无聊的闲话。她握紧匕首，指尖微微发凉，新帝虽将此处围成铁桶，却低估了人心——最森严的囚笼，往往从内部被撬开缝隙。
小乞丐忽然停下，指向前方一处墙角。扎娜凑近一看，墙根处杂草与低矮灌木纠缠丛生，若不细察，只当是荒废的角落。
小乞丐拨开藤蔓，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狗洞赫然显露，洞口边缘被磨得油亮，泥土上还有新鲜的蹭痕。
“我半月前探过，每日戌时三刻，北门守备换岗，这侧的巡卫会松懈一刻钟。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，仿佛在说一件值得炫耀的本事。
扎娜点头，蹲下身，回头道：“你在此处守好，帮我把风，如遇到危险，你学声鸮叫，然后自己撤离！”
“好的，姐姐。”
扎娜钻进洞中，纤瘦的腰肢却被洞口刮到衣料，布料撕裂的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她心头一凛，屏住呼吸，直到远处传来换岗的铜锣声，才迅速钻出洞口。泥土与草屑蹭得她脸颊发痒，她却不敢抬手擦拭，只猫着腰，紧贴墙根移动。
小乞丐在外面将杂草重新盖好洞口，如守巢的幼兽般蹲在暗处，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。
扎娜伏在花圃阴影中，望着不远处矗立的远香阁。飞檐翘角在月光下泛着冷色，楼阁门窗紧闭，不见一丝灯火。
她悄然接近，耳畔是巡逻军士渐近的脚步声。心跳如鼓，她深吸一口气，足下发力，借着廊柱与假山的遮挡，三两步攀上二楼窗台。指尖触到窗棂的刹那，屋内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。
她破窗而入，动作如电，一手捂住女子的口鼻，另一手已亮出五皇子的玉佩信物，贴在女子眼前：“荀姑娘，别怕！我是东胡拓跋扎娜，奉五殿下之命而来！”女子剧烈挣扎的躯体陡然僵住，眼中惊惧未褪，却已透出辨认的微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