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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沉那间藏在书架后的秘密书房里，空气稠得像搅不动的米糊。桌上那盏用“凝神静气”符箓当灯泡的台灯，光都比平时暗了半截，连符纸边角都耷拉着，跟被这股子紧张劲儿压垮了似的。
林晚坐在对面，手指在平板上划得飞快，屏幕里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结构图看得人眼晕。她眉头拧成个疙瘩，划几下就停下来，端起旁边那杯早凉透的茶——说是用“忘川河畔三等提神草”泡的，抿一口就龇牙，那股子涩味儿跟嚼了树皮似的。
“老江，”林晚终于把杯子墩在桌上，打破了这闷人的安静，“咱找的这位‘算盘鬼王’，办事效率是不是跟他拨算盘的速度反过来啊？这都好几天了，说好的布防图连个影子都没见着。再等下去，蚀魂鬼将不是来暗杀，是来给咱收尸了——前提是他看得上咱这几两飘着的魂儿。”
江沉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，脸上倒没多急，反而有点琢磨事儿的样子。“别急啊林大小姐，算盘鬼王是阴间银行的老油条了，做事就认‘精准’和‘稳妥’。他得把所有窟窿都堵上，才敢把东西交出来。毕竟这事儿，搞砸了可不是掉脑袋，是魂飞魄散的买卖。催得太急，反而容易出岔子。”
“稳妥？我看他是算盘打得太精，还在琢磨有没有更划算的下家吧？”林晚撇撇嘴，“跟这些老鬼打交道，真是折寿……幸好我现在是这副半人半鬼的样子，不然早熬出皱纹了。”
江沉听了，居然低低笑了声：“你倒提醒我了，下次见他，送几盒阳间最新的‘护魂精华霜’，说不定能刷点好感度。”
林晚白了他一眼：“拉倒吧，我怕他以为那是新型封印符，直接跟咱翻脸。”
两人正用这种插科打诨的方式松口气，书房角落那只黄铜蟾蜍摆件，突然极轻地“咕呱”了一声。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，但在江沉和林晚耳里，比炸雷还响。
两人瞬间闭了嘴，目光齐刷刷盯在那只蟾蜍上。
这是他们跟算盘鬼王约好的紧急联系方式——一只附着了鬼王魂念的“跨界低语蟾蜍”。比阳间任何加密设备都安全，就是启动方式有点离谱：得对着它唱一段荒腔走板的阴间小调。上次测试时江沉试了一回，那调子怪得林晚笑了足足一分钟，说这辈子都不想再听第二遍。
江沉站起身，走到蟾蜍跟前，那表情跟要上刑场似的。他清了清嗓子，压着声音哼起来：“?~幽冥鬼市开门咯，算盘珠子响叮当，买个良心三钱重，赊个魂魄万年长~?”
林晚死死捂着嘴，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，脸憋得通红，生怕笑出声来。
歌声刚落，黄铜蟾蜍的嘴慢慢张开，没出声，倒吐出一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烟。烟雾在半空绕了几圈，凝出一枚非金非玉、薄得像蝉翼的黑符牌，上面用暗红纹路刻着个复杂的算盘图案。
符牌轻飘飘落在江沉手心，摸着凉丝丝的。
紧接着，蟾蜍又“咕”了一声，吐出一小团绿光，里面传来说话声——是算盘鬼王那特有的嗓音，还带着拨算盘的“噼里啪啦”声，语速又快又急，透着股慌劲儿：
“江老板！东西到了！老夫把压箱底的老本都赌上了！这是核心金库最新的布防图，三百六十个常规能量节点，七十二个隐藏警戒符阵，守卫十二班倒的换岗表（精确到阴刻时间），还有最要命的‘万魂同悲’应急封锁机制——触发条件和薄弱点都标了！红的区域千万别碰，那是给阎王爷留的后门！绿的是安全通道，也就比其他地方强点儿！时间紧，银行里现在跟炸了锅似的，蚀魂鬼将跟条疯狗似的查内鬼，你们动作得快！用完赶紧毁了，切记！下次联系……唉，但愿还有下次！”
话音和绿光一起散了，黄铜蟾蜍“咔嚓”响了一声，表面裂了几道缝——显然是一次性的，用完就废。
书房里又静了下来，只剩林晚没忍住漏出来的、跟漏气似的笑声。
“哈哈哈……给阎王爷留的后门……这算盘鬼王，还真是爱岗敬业啊，到这份上了还不忘标领导特权通道。”林晚揉着笑出眼泪的眼角。
江沉也忍不住笑了，摇摇头，小心捏着符牌：“看来这位前辈是真被逼急了，也下了血本。连阎王爷的‘后门’都敢卖，是彻底没打算回头了。”
“快看看！这价值连城的‘金库蓝图’长啥样！”林晚的好奇心全勾起来了，凑到江沉身边。
江沉往符牌里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，符牌瞬间亮了，投出一幅极其复杂的立体光影图——正是阴间银行总部最核心的灵魂金库布防图！
光影慢慢转着，金库的内外结构、通道、守卫岗哨、能量流动线路都看得清清楚楚。图上密密麻麻标着各种颜色的光点和注释，跟算盘鬼王说的一样，红色区域扎眼得很，绿色通道弯弯曲曲跟走迷宫似的。
“哇哦……”林晚发出一声惊叹，玩笑劲儿瞬间收了，露出专业的样子，“这工程量……这复杂程度……阴间银行当年是请了哪个鬼才设计的？比破解大型操作系统的底层代码还离谱！”
她指着图里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线，上面标着“废弃维护管道（疑似可通行）”：“你看这儿！算盘鬼王还贴心标了‘疑似’，倒挺严谨。不过这可是我们之前完全不知道的漏洞。”
江沉的目光落在金库最深处——那里用个大骷髅头标着“灵魂契约存放处/万魂同悲核心”，周围绕着一层又一层的防御符阵，看得人头皮发麻。“我们的目标就在这儿。林晚，‘契约瓦解符’的想法，有把握吗？”
林晚收回目光，表情严肃起来：“理论上可行。我找到那个关键的能量循环节点了，就像找着了电脑病毒的致命漏洞。但老江，这就跟用一根头发丝撬大山似的，得把能量控制到分毫不差，多一点少一点都不行——不然不仅会触发警报，还会被能量反噬，把咱自己炸飞。而且启动‘瓦解符’需要瞬间爆发出巨大能量，差不多……相当于把整个幽冥财团总部炸了的级别吧。”
江沉摸了摸下巴，若有所思：“精准控制是你的强项，启动能量的事儿，我来想办法。”
他走到窗边，望着外面幽冥财团灯火通明的园区，眼神深了些：“金融市场的决战要海量资金，潜入行动又得解决能量问题，两边都不能出岔子。”
林晚也走到他身边，看着楼下忙忙碌碌的鬼员工，还有偶尔闪过的符箓光芒，叹口气：“我现在特怀念以前在阳间写代码的日子，最多就是bug多被项目经理骂，起码不用担着魂飞魄散的风险。老江，跟你干这票，刺激是真刺激，就是太刺激了。”
江沉转头看她，嘴角勾出个少见的、带点戏谑的弧度：“怎么，林大小姐怕了？现在退出还来得及，我能帮你申请个‘阴间杰出技术鬼才’绿卡，保你下半辈子……哦不，永恒岁月都安稳。”
“呸！”林晚啐了一口，扬起下巴，“来都来了，现在退出，我之前投的钱不就打水漂了？我可是占了干股的！再说了，看着那些坑爹的灵魂债券，还有被奴役的魂儿，我心里就不痛快。这活儿，我干了！”
她挥了挥拳头给自己打气：“不过说好了，等这事儿了了，你得在奈何桥边最好的地段，给我开个最大的‘符箓与算法联合实验室’，设备要最顶配的！孟婆汤都得给我做成咖啡味儿的提神版！”
江沉看着她故作凶巴巴、眼里却透着坚定的样子，笑容深了些：“成交。不仅给你开实验室，还让孟婆给你打工，天天给你调特饮。”
玩笑归玩笑，两人又把目光投向空中那幅精细得吓人的金库蓝图，神情都专注起来。
“好了，不闹了，干活。”江沉深吸一口气，“林晚，你先全力优化‘瓦解符’的能量控制模块，确保万无一失。启动能量的问题，我来解决。”
“明白。”林晚点头，立刻回到桌前拿起平板，手指飞快敲起来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能量阈值得再调……符文稳定性要加强……反向脉冲注入点得再精确……”
江沉则走到另一侧书架前，从暗格里取出一本古朴的厚册子，封面光溜溜的没一个字。他翻开册子，里面记的不是文字，是各种奇特的能量流动图谱和契约纹路——这是他结合现代金融知识和古老秘法，自己研究的“能量资本化”手稿。他得从这里找出办法，把庞大的财团气运和资本力量，瞬间转化成能启动瓦解符的纯粹能量。
书房里又静了，只剩林晚指尖敲屏幕的“嗒嗒”声，还有江沉翻书页的“沙沙”声。窗外的幽冥界天空永远是昏黄色的，分不清白天黑夜，但书房里的两人，都像能听见时间滴答滴答流走的声音，越来越急，越来越近。
空中那幅“金库蓝图”像个沉默的巨人，等着他们去挑战，去破解。它是通往胜利的钥匙，也可能是不归路的起点。但此刻，江沉和林晚眼里没有半点退缩，只有全力以赴的专注，还有一丝……属于冒险者的、近乎疯狂的兴奋。
毕竟，给阴间银行的金库搞“内部爆破”，还可能改写阴阳两界的金融规则，这种事儿，可不是谁都有机会遇上的。想想，还挺带劲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