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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雾如瘴,在林间缓缓流动,仿佛有生命般缠绕着每一根枝桠、每一片草叶。六道身影在雾中疾行,快得近乎无声,只在湿润的泥土上留下极浅的足迹,随即又被流动的雾气悄然掩盖。空气粘稠而沉重,带着一种与黑沼泽相似的、规则层面的“稀薄”感,仿佛世界的“厚度”正在逐渐丧失。
领头的玄珩子长老手持一枚不断微调方向的古旧青铜司南,司南的勺柄并非指向南北,而是在某种律令之力的驱动下,颤动着指向东方那越来越浓的迷雾深处。他的月白道袍在灰雾中显得格外醒目,却又仿佛随时会被这无处不在的“空寂”所吞噬、同化。
紧随其后的岳磐全身重甲发出极其低微的摩擦声,他如同移动的堡垒,警惕地感知着四周。在他的侧后方,被要求走在保护圈内的芸姨脸色依旧苍白,呼吸略显急促,但脚步却异常坚定。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玄珩子胸前那枚微微散发着三色光晕的“养魂珏”上,每一次注视,眼底那份偏执的火焰便会短暂地跃动一下。
青霖与明心使者一左一右,青霖的竹笛并未吹奏,但其周身自然流转着淡淡的音律道韵,如同无形的探测波纹,扫过前方的迷雾。明心使者的古灯光芒收敛到仅能照亮周身三尺的范围,柔和而坚韧,驱散着雾气中试图渗透过来的、令人心神不宁的“虚无”寒意。
魂梦泽长老殿后,灰袍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,气息晦涩,如同一道无声的阴影,警惕着后方任何可能出现的追踪或威胁。
“永寂雾海边缘到了。”玄珩子忽然停下脚步,声音低沉。
前方,原本只是弥漫的林间雾气,骤然变得浓重、凝实,如同无边无际的灰白色墙壁,横亘在天地之间。视线完全被阻隔,灵识探入其中,如同泥牛入海,瞬间失去联系,甚至有一种被“吞没”的惊悸感反馈回来。这里的规则,已然与外界截然不同,混乱、惰性、充满排斥。
“时间流速……似乎也有轻微异常。”魂梦泽长老闭目感应片刻,沙哑道,“雾气内外,存在微小时差,且不稳定。进入后,我们的时间感知可能与外界不同步。”
“星轨最后推算的路径,是沿着雾海边缘向东南前行约三百里,抵达‘归墟无名礁’的感知盲区,再从那里寻找进入‘无光之渊’的裂隙。”玄珩子展开一份由星纹与简单线条勾勒的粗糙地图,“但进入雾海后,一切方向指引都可能失效。届时,林燃小友的感应,以及芸长老的‘血弦’,将是唯一的路标。”
养魂珏中,林燃的意识波动传来,比之前清晰稳定了许多:“……我能感觉到……那种呼唤……就在雾海深处,偏东南方向……但很模糊,像是隔着无数层纱布。这里的规则……对我的‘光’有很强的压制和扭曲。”
“无妨,有感应就好。”玄珩子沉声道,“跟紧我,以律令之力临时开辟通道,不可分散!一旦失散,在此地可能永远无法重逢!”
他不再犹豫,手中拂尘向前一挥,口中吐出短促而古老的律令真言:“辟!”
一道淡金色的、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通道虚影,如同一柄利剑,刺入浓重的灰白雾墙!通道仅容两人并肩,边缘的金色符文与雾气激烈摩擦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滋滋”声,不断有符文黯淡、崩碎,又被玄珩子持续输出的律令之力补充。
“走!”
六人鱼贯而入,踏入这传说中的“永寂雾海”。
一入雾海,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。
外界的声音、光线、乃至基础的时空感,都被彻底隔绝。只有脚下偶尔传来的、不知是岩石还是某种柔软物质的触感,证明他们仍在“地面”上行进。雾气浓得化不开,即使有律令通道的微光,能见度也不足十丈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绝对的“寂静”,但这寂静并非无声,而是充斥着无数细微到几乎无法捕捉的、混乱的规则杂音,如同亿万只虫蚁在灵魂深处窸窣爬行,令人心烦意乱,神魂不由自主地紧绷。
更诡异的是方向感。明明沿着玄珩子开辟的笔直通道前进,但偶尔会有一种微妙的“倾斜”或“旋转”错觉,仿佛脚下的“路”本身就在缓慢变动。玄珩子手中的青铜司南,勺柄开始无规律地轻微晃动。
“规则乱流!”青霖低喝一声,竹笛瞬间凑到唇边,吹出一串急促而高昂的音符。音波化作青白色的涟漪,向前方通道外某处剧烈波动的雾气撞去!
“嗤——”
仿佛热油泼雪,那处雾气骤然散开一片,露出后面一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、扭曲折叠的透明“皱褶”!皱褶内部,色彩光怪陆离,空间结构支离破碎,正是极度混乱的空间规则乱流!若非青霖以音律提前感知并扰动,直接撞上去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小心,雾海中隐藏着大量空间陷阱和规则碎片。”玄珩子脸色微白,维持通道消耗不小,“不要依赖视觉和常规灵识,用你们最本质的道韵去感知危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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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心使者的古灯光芒微微向外扩张了一圈,净化道韵如同水波般持续荡漾,抚平着靠近通道的、过于躁动的规则杂音。岳磐将玄铁重盾提在手中,土黄色的厚重灵光笼罩众人,提供最基础的物理与能量防护。魂梦泽长老则点燃了一小截“安魂枝”,淡淡的清香缭绕,帮助众人稳定心神,抵御那无孔不入的规则杂音侵蚀。
芸姨紧跟在岳磐身侧,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心口那丝微弱的、与养魂珏的联系上。那“血弦”的感应,在进入雾海后,非但没有减弱,反而因为周围极端环境的衬托,变得更加清晰——一种纯粹基于因果与血脉的指引,似乎不太受此地混乱规则的影响。她闭着眼,仅凭这丝感应调整着自身气息的细微节奏,仿佛在无声地呼唤、回应。
养魂珏内,林燃的意识也在努力适应。他尝试将自身微弱的【定序之光】韵律散发出去,但立刻感受到强大的压制和扭曲。光芒离体不到三尺,就会被雾气中混乱的规则撕扯、改变频率,甚至反馈回充满恶意的、试图解析同化的混乱意念。他不得不将光芒极度内敛,仅保留最核心的一点感应,顺着芸姨“血弦”共鸣的方向,如同黑暗中的盲人,摸索着前行。
“东南方向……感应增强了……”林燃的意念断断续续传来,“但……有很多‘回音’……干扰……好像不止一个源头在呼唤……”
“可能是雾海规则扭曲造成的感知镜像,也可能是……”玄珩子眉头紧锁,“‘世界之脐’本身的特性,或者……有其他东西在模仿呼唤。”
就在这时,侧前方的雾气忽然剧烈翻涌起来!
并非规则乱流,而是有什么东西在雾气中快速移动、汇聚!
“戒备!”岳磐怒吼一声,重盾猛地顿地,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墙在队伍侧面升起!
“嗖!嗖!嗖!”
数道灰白色的、半透明的影子,如同没有实质的幽灵,从翻涌的雾气中激射而出,狠狠撞在岳磐的光墙上!没有巨响,只有沉闷的、仿佛能量被吸收的“噗噗”声。光墙剧烈晃动,表面竟然出现了被“腐蚀”般的黯淡痕迹!
那些影子一击即退,融入雾气,下一刻又从不同方向袭来!它们形态不定,时而如扭曲的人形,时而如膨胀的雾团,通体散发着与周围雾气同源的、却更加凝练的“空寂”与“吞噬”意念!
“是‘雾魅’!”魂梦泽长老疾声道,“永寂雾海自然滋生的规则衍生物,以吞噬闯入者的灵力、神识乃至存在感为生!物理攻击效果甚微,需以精神冲击或规则层面手段对抗!”
青霖笛音再变,化为尖锐凌厉的穿刺之音,精准地射向几道扑来的雾魅。音波没入雾魅体内,使其动作骤然僵直、扭曲,发出无声的嘶鸣,形体溃散了大半,但很快又有雾气补充,重新凝聚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