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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气腾腾的包厢里，荀羊夹起一只肥硕的避风塘富贵虾，学着顾北的样子试图剥壳，却被坚硬带刺的外壳扎得轻「嘶」一声，眉头困惑地蹙起。
「路栀，海鲜好吃，」她客观地评价道，目光仍盯着那只不听话的虾，「就是有点……扎嘴。」
顾北看她那副跟虾壳较劲、全神贯注又不得要领的模样，好笑地摇摇头，从手边的工具筒里精准抽出一把细长的海鲜剪递过去：「用这个，从侧面关节处剪开。这壳硬得很，小心别划着手。」
等荀羊接过剪刀，开始笨拙但极其认真地执行「解剖」工作时，顾北才用筷子随意拨弄着自己碗里蘸满酱料的花胶，状似漫不经心地起了个话头：「话说回来，那俩人，到底为什么非得跟你过不去？就因为你拍了封面，抢了风头？」
荀羊正专注于撬开最后一点顽固的虾壳，闻言头也没抬，声音透过火锅蒸腾的白雾传来，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：「不知道。我就记得……昨天上午的时候，张主编单独叫她们去楼梯间那边，说了好一会儿话。」她终于成功剥出整块晶莹饱满的虾肉，心满意足地送入口中，享受地眯了眯眼，才继续道，「然后……今天下午她们就把我关起来了。大概是张主编说了什么吧。」
「我估计也是。」顾北接口分析，语气里带着看透规则的冷静，「本来属于她们的资源或者曝光机会，因为你的空降被压缩了。时尚圈这种地方，机会就是命脉，心里憋着火不奇怪。但用堵人、骂街、锁门这种手段……」他抬起眼，看向对面正小口啜饮着鸡汤的路栀，「手法不仅上不得台面，而且蠢得明目张胆。」
「钱西查过，」路栀放下手中的白瓷汤匙，用纸巾轻轻按了按嘴角，平静地补充，「那两个人，都还不满二十岁，入行没多久。」
「怪不得。」顾北了然，摇了摇头，「果然是小孩子心性，连报复都透着股幼稚的冲动。」
「事情已经交给律师跟进，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。」路栀又为自己舀了一碗金黄油润的浓汤，升腾的热气将她白皙的脸颊熏出淡淡的红晕。她自然地转向顾北，换了话题：「师兄，这花胶鸡汤如何？」
「鲜味醇厚，胶质饱满，火候恰到好处。」顾北给出毫不含糊的肯定，随即脸上又挂起那副惯有的、带着点调侃的笑意，「让师妹破费了。」
路栀笑了笑，没接他这个话茬。她的目光转向旁边，荀羊正努力与一颗在勺子里滚来滚去的滑溜鱼丸「搏斗」。她看着这一幕，对顾北说道：「今晚别回实验室了，折腾一天了。一起回御璟园。」
顾北夹菜的手在空中微妙地顿了一秒，随即从善如流地接上：「行~我怎么忍心让你这个司机再横跨半个城送我回崇岛？瞧瞧，我多贴心，专挑堵车高峰期替你省油。」
荀羊终于成功地将那颗「不听话」的鱼丸送入口中，满足地嚼着。她抬起头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看路栀，又看看顾北，似乎消化了一下这个安排，然后什么也没说，只是低下头，继续开心地涮起一片吸饱了汤汁、脆嫩异常的竹荪。
玻璃窗外，都市的霓虹夜景如流动的星河，璀璨却冰冷。而这一方被火锅热气晕染得模糊朦胧的小小空间里，充满了食物沸腾的温暖声响、汤汁翻滚的浓郁香气，以及某种无形却牢固的、类似于「归处」的安稳牵绊。
————
御璟园
「诶，顾北去哪了？」
荀羊推开车门，夜风裹着庭院里草木的清气拂面而来。她站定，望着顾北头也不回、快步消失在庭院小径转角处的背影，有些困惑地转向刚下车的路栀。
「他回家了。」路栀顺着荀羊的目光抬起手，指向不远处一片精心修剪的绿植后方。那里，一栋线条利落、以玻璃和浅灰色石材为主的现代风格别墅静立在柔和的庭院灯光下，通透的落地窗后隐约透出暖色的光晕，与夜色融为一体，静谧而疏离。
「看到没？那栋就是他的。」
荀羊的视线在那栋宽敞、考究的建筑和顾北消失的幽暗小径之间来回游移，狐眼睁得圆了些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异：「顾北……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？」她的语气里混杂着惊叹，以及一丝源于自身经验的深深困惑——在她的认知里，家意味着族人聚居的温暖屋檐，而不是这样孤零零伫立在夜色中的、过于空旷的「容器」。
「怎么，不像吗？」路栀被她直白的反应逗乐了，唇角弯起，「是不是觉得，他那种恨不得把实验室当家、看起来随时能睡在仪器旁边的家伙，就该住在某个堆满杂物的角落？」
「是，」荀羊认真地点头，复述着刻在骨子里的古老智慧，「我阿爸说过，房子太大，太空，如果人气镇不住，心就容易飘，住不稳当。顾北……」
路栀闻言轻笑出声，「是这个理儿~」
夜风吹动她额前的发丝，庭院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，投在光洁的石板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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