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荤菜案的影响终究被控制在紫铜关小范围内，不出几日便已肃清。这日黄昏，夕阳将沙地染成一片血色，白中将带着人，将那些坛坛罐罐里，或生或熟的肉块悉数运到关外较远的沙地，挖了个丈许深的大坑，一股脑儿丢进去掩埋。覆土的那一刻，风沙卷起，将这桩罪恶彻底掩埋，荤菜案就此结案。
而兵器案却如燎原之火，牵连越来越广。从周边城关到朝中官员，从行商坐贾到军中将领，盘根错节，竟还牵扯出积年的军饷贪腐案，涉案人员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多。这场震动朝野的巨案，前前后后查了数年，才总算将这庞大的腐败网络连根拔起。
暂且放下这两桩骇人听闻的案子，单说那时的秋灵。她在囚车里塞着棉花，一待便是五天。直到第六天，才终于被带到卢成面前。
卢成看着下首跪着的秋灵，眉眼间不见半分害怕或后悔，反倒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气。
“这混小子，还是欠收拾。”卢成暗自思忖，“不狠狠打磨一番，难成大器。”梦魄城那边虽以她疯癫为由拒绝接收，可清醒的消息终究瞒不了多久。必须在消息传开前把他教养成器，稳稳按在紫铜关空缺的少将位置上，否则先前的铺垫岂不是白费？
念头既定，卢成猛地沉下脸，厉声喝问：“云灵海，你可知罪？”
秋灵眼皮一挑，脸上露出嬉皮笑脸的神情：“大将军，这不是功过相抵嘛！我抓的那俘虏多重要，您一直没给我论功行赏呢。再说我举报那两个管事，从他们手里追回多少武器？现在军中不缺兵器用了吧？我那点损耗，跟他们比起来，就是小巫见大巫，算了呗。”
卢成的脸肉眼可见地涨成了铁青，这混小子，不狠狠敲打下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！
“砰！”
一声巨响，卢成猛地掀翻了身前的案几，笔墨纸砚散落一地。他“噌”地站起身，大步朝秋灵走去。
秋灵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，膝盖在地上往后挪了挪，避开飞溅的东西，脸上写满了“你怕不是疯了？桌子招你惹你了”的错愕。
卢成走下台阶，声如洪钟，震得人耳膜发疼：“功？你的功在哪里？抓了个俘虏就尾巴翘上天了？你可知晓，敌军为了救回那人，发起了多少次疯狂反扑？青铜城的将士为了维护我军尊严，硬生生扛住了一波波冲击，伤亡足有五千人！这五千条人命，是替你死的！是替你的鲁莽过错送命！”
秋灵猛地抬头，瞳孔骤缩，脸上的嬉笑瞬间凝固，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不敢置信。她怔怔地望着卢成，嘴唇动了动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卢成走到秋灵面前，手指几乎戳到她的额头上，声音依旧如雷贯耳，字字像淬了冰的石子砸在她心上：“你以为青铜城替你扛下了敌军的怒火，这事就了了？紫铜关近来战事频发，哪一次不是冲你来的？我紫铜关又战死了多少弟兄？战场上那堆积如山的尸体，你去数过吗？”
“轰”的一声，秋灵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一片空白。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，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，“噗通”一声瘫软在地，连支撑身体的力气都没了。
卢成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满意，却依旧冷着脸：“这次你举报有功是真，但不合上报规矩，且动手伤人在前。你那点功，撑死了，只够保住你的小命。”
秋灵缓缓抬起头，眼眶通红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无声地滚落，砸在冰冷的地面上，勾勒出她内心的悲哀。
卢成却没有半分手软，沉声宣判：“本将裁定，云灵海恶意伤人，按律当斩首示众。念其举报有功，饶其一命，罚一百鞭，关押五日，以儆效尤！”
“咚”的一声，秋灵重重磕下头去，额头撞在地上发出闷响。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，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紫铜关外那片血色战场——己方将士倒在血泊里的尸体，睁着不甘的眼睛望着天空，那些她从未细想过的死亡，竟全是因自己而起。
卢成一挥手，两名士兵立刻上前，架起失了魂的秋灵往外拖。刑场上，她的上衣被一把扯下，露出满是伤痕的脊背。
“噼啪！噼啪！”
鞭子带着劲风落下，抽在皮肉上发出清脆的响声。秋灵却像一尊没有知觉的木头雕像，一动不动，连一声闷哼都没有。她的嘴巴微微张着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，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一颗接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掉，砸在尘土里，被黄沙吞没。那张脸上，再没有半分往日的桀骜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悔恨。
鞭刑结束，秋灵的脊背早已血肉模糊。黄少将捡起地上的衣服，轻轻披在她身上，动作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惜。
秋灵抬起头，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：“少将，我……我真的错了吗？”
黄少将叹了口气，声音沉缓：“举报有举报的规矩。按程序，你该先报告给你的领队，领队报给我，我再往上呈。可你倒好，两次都直接跳过我们，直奔白中将那里。大将军这次，已是轻饶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