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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和八年七月,江南正值盛夏。苏州城被一场连绵的梅雨洗过后,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,街巷两旁的香樟树郁郁葱葱,浓密的枝叶遮出成片阴凉,蝉鸣声此起彼伏,奏响了江南夏日的序曲。这座素有“人间天堂”之称的古城,河道纵横交错,乌篷船摇着橹声缓缓驶过,水面泛起层层涟漪,岸边商铺的招幌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一派繁华富庶的景象。
然而,端坐于苏州府衙书房内的萧承泽,却并未沉浸在这份表面的繁荣之中。他来苏州历练已有三月,每日跟随苏明轩处理政务,看惯了卷宗上的数字与官员的呈报,心中却始终萦绕着一个疑问:卷宗上的“民生安乐”“赋税充盈”,是否真的是苏州百姓最真实的生活写照?那些偏远街巷、田间地头的百姓,是否也能享受到这份富庶带来的安稳?
这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萧承泽便叫来了贴身随从,换上了一身普通书生的青布长衫,头戴小帽,将太子的冕服与印信仔细收好,只在腰间揣了一个小小的布包,里面装着笔墨与一本空白册子。他对着铜镜照了照,镜中的少年眉目清朗,一身布衣虽朴素,却难掩眉宇间的沉稳与英气。
“殿下,这样真的要得?”随从有些担忧,“您万金之躯,微服出行若是遇到危险可如何是好?不如带些侍卫同行?”
萧承泽摆了摆手,语气坚定:“我此次出行,是为了了解百姓的真实生活,并非游山玩水。带着侍卫,百姓们见了定会拘束,哪里还肯说真话?你只需跟在我身边,扮作我的书童即可,不必多言。”
正说着,苏明轩推门而入,他早已换好了一身素色的常服,手中拿着一把油纸伞。“承泽,都准备好了?”苏明轩笑着问道,“江南夏日多阵雨,这伞你带着,路上用得上。”
萧承泽点头,接过油纸伞:“舅舅,劳烦你带路了。我想先去城西的丝绸作坊看看,听说那里是苏州手工业最集中的地方,百姓们多以此为生。”
苏明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:“好,我们就从丝绸作坊开始。不过你要记住,到了那里,多听、多看、少说,扮好普通书生的身份,莫要露了破绽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府衙,沿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缓缓前行。清晨的苏州城格外热闹,街边的早点摊已经开张,热气腾腾的包子、馒头、豆浆香气四溢,摊主们热情地吆喝着,吸引着过往的行人。挑着担子的小贩走街串巷,售卖着新鲜的蔬菜、水果与针头线脑,邻里之间互相打着招呼,语气亲切自然。
萧承泽一边走,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景象。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已经开门,绸缎庄、首饰铺、茶叶店、酒坊应有尽有,掌柜的们站在门口招揽生意,脸上满是笑容。然而,在这份热闹之下,他也看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细节:街角蜷缩着一位乞讨的老人,衣衫褴褛,手中捧着一个破碗,眼神浑浊而无助;几位挑着沉重货物的脚夫,赤着上身,汗水顺着黝黑的脊梁往下淌,脚步却不敢有丝毫停歇。
“舅舅,苏州城看着繁华,可这些底层百姓的日子,似乎并不轻松。”萧承泽轻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。
苏明轩叹了口气:“江南富庶,多是指商贾与士绅之家。真正的底层百姓,无论在哪里,讨生活都不容易。尤其是丝绸作坊的工人,看似有一门手艺,实则辛劳无比,收入也并不稳定。”
说话间,两人已经来到了城西的丝绸作坊区。这里与市中心的繁华不同,街道相对狭窄,两旁排列着一座座低矮的院落,每个院落都是一间作坊。远远望去,便能看到作坊的窗户敞开着,里面隐约传来织布机“咔哒咔哒”的声响,此起彼伏,从未停歇。
两人走进其中一间规模较大的作坊,院子里堆满了待加工的蚕丝与织好的布料,几位工人正忙着将蚕丝梳理整齐,准备上机。车间里,数十台织布机一字排开,工人们坐在织布机前,双手熟练地操作着,脚不停地踩着踏板,身体随着织布机的节奏微微晃动。他们大多穿着粗布衣裳,脸上满是疲惫,眼神却专注地盯着手中的丝线,不敢有丝毫分心。
萧承泽走到一位正在织布的老工匠身边,学着当地百姓的语气,拱手问道:“师傅,打扰了。晚辈是外地来的书生,久闻苏州丝绸名满天下,今日特意前来瞻仰,不知能否向您请教一二?”
老工匠抬起头,看了看萧承泽,见他衣着朴素,举止文雅,不像是坏人,便点了点头,手下的动作却并未停下:“书生客气了,有什么想问的,你就说吧。”
“师傅,您这织布的手艺可真精湛!”萧承泽赞道,“不知您一天要织多少布才能歇工?工钱能拿多少?”
提到工钱,老工匠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,他叹了口气,声音带着疲惫:“我们都是按件计酬,一天至少要织两匹布,才能拿到五十文钱。若是织得慢了,或者布料质量不过关,还要被扣钱。”
“五十文钱?”萧承泽心中一沉,他记得在京城,普通百姓一天的生活费大约需要二十文钱,五十文钱看似足够,可若是养活一家人,便显得捉襟见肘了。“师傅,近来我听闻苏州的布料价格涨了不少,你们的工钱是否也跟着涨了?”
老工匠摇了摇头,语气中带着一丝怨气:“布料是涨了,可工钱却一分没涨!我们找作坊主理论过好几次,可他总是说生意难做,成本上涨,不肯给我们涨工钱。你说我们这起早贪黑的,一天织两匹布,手指都磨出了厚茧,到头来却只能拿到这么点钱,怎么够养家糊口?”
萧承泽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只见老工匠的手指粗糙不堪,指关节肿大,指尖布满了厚厚的老茧,有些地方还磨破了皮,结着暗红的血痂。他心中一阵酸楚,又问道:“师傅,您一天要工作多久?中间能休息吗?”
“从天亮开始,一直织到天黑,中间也就吃饭的时候能歇口气,前后不过半个时辰。”老工匠说道,“有时候订单多,还要熬夜赶工,织到半夜也是常有的事。长期这么坐着,我的腰和腿都落下了病根,阴雨天疼得厉害,可也不敢歇息,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呢。”
萧承泽默默地点点头,又走到几位年轻工人身边,与他们攀谈起来。几位年轻工人的说法与老工匠大同小异,他们大多是穷苦人家的孩子,十几岁就进作坊当学徒,学了三五年才能独立织布。虽然有一门手艺,可收入微薄,除去日常开销,根本攒不下什么钱,更别说娶媳妇、盖房子了。
“我们也想过换个作坊,可苏州的丝绸作坊都是一个样,工钱都差不多,换了也没用。”一位年轻工人无奈地说,“作坊主们都互相串通,根本不给我们涨工钱的机会。有时候我们想罢工抗议,可又怕被作坊主辞退,到时候连这五十文钱都拿不到,一家人就只能喝西北风了。”
萧承泽静静地听着,将工人们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中,手中的笔在册子上快速记录着:“丝绸作坊,按件计酬,日织两匹布,工钱五十文,布料涨价而工钱未涨,工人怨气深重,恐生事端。”他的笔尖划过纸面,力道不自觉地加重,心中满是沉重。
离开这家作坊,两人又接连走访了附近的几家丝绸作坊,情况与之前所见大同小异。工人们大多疲惫不堪,对工钱的不满溢于言表,只是迫于生计,敢怒而不敢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