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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敲打着破庙残破的屋顶，从漏洞处渗进来，在地面积起一个个小水洼。
沈煜脱下外袍，盖在漏雨最严重的地方，但很快那件深蓝色的衣袍就浸透了水，沉甸甸地耷拉下来。
他走回火堆旁，重新坐下。
允堂闭着眼睛靠在墙上，脖颈上包扎的布条已经渗出血迹，在昏黄的光晕里像一朵正在绽放的暗红色花。
“伤口需要换药。”沈煜开口，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模糊。
允堂没有回应，连睫毛都没动一下。
沈煜等了片刻，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——这是他随身带的伤药，大理寺办案时常有损伤，这药效果不错。
挪到允堂身边，伸手要解开那些已经染红的布条。
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布条边缘时，允堂睁开眼睛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动作很快，沈煜的手腕被捏得生疼，他能感觉到允堂手指的冰凉和颤抖。
“别碰我。”
沈煜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抗拒和厌恶，缓缓抽回手。“伤口会感染。”
“感染就感染。”允堂别过脸，重新闭上眼睛。“死了最好。”
沈煜的手指在膝上收紧。
看着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
“你就这么想死？”
允堂沉默了很久。
雨声填充了庙里的寂静，火堆噼啪作响，火星溅出来，落在地上，很快熄灭。
“不是想死。是活着...太累了。”
允堂睁开眼睛，看着破庙顶棚上那个巨大的破洞。
雨水从那里漏进来，在火光中形成一道细密的水帘，闪闪发光，像某种虚幻的屏障。
“沈煜，你没尝过那种感觉。每天醒来，第一个念头是：为什么又醒了？为什么还要面对新的一天？然后开始数，数今天要吃什么药，数心口会疼几次，数...数那些在脑子里翻腾着、永远忘不掉的画面。”
说着允堂笑起来颤抖着抬起手，指着自己的太阳穴。
“这里面，像个戏台。白天还好些，能勉强控制，能假装正常。可一到晚上，戏就开场了。递毒酒的手，算计的眼神，东远离开时的一幕一幕，翻来覆去，永不停歇。我捂住耳朵，闭上眼睛，可它们从骨头缝里钻出来，从血管里流出来，从每一次心跳里冒出来...
有时候我真想，想拿把锤子，把这颗脑袋敲开，把里面那些东西都掏出来，扔进火里烧掉。可是不能...不能啊...
沈煜，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？是我明明恨你们所有人，恨这个把我变成这样的你们，可我还是会想...会想如果当初他没有挥出那一刀，如果没有递那杯酒，如果东远没有去西域找我...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？”
说到这允堂转过头看向沈煜，眼睛里水光闪烁，可嘴角诡异的笑着。
“可是没有如果。事情发生了，不该死的人死了。所以沈煜，你告诉我，这样的活着，有什么意义？每天吃药，每天被病痛折磨，每天...每天想着怎么死得痛快一点，又不敢真的去死，因为这条命不是自己的，是别人用命换来的...”
沈煜坐在那里，手脚僵硬。
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皇子真的被毁，现在在这破庙的角落里，像一只被拔光了刺的刺猬，遍体鳞伤，连保护自己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许久，他缓缓开口。
“当年那毒……我……”
允堂转过头，死死盯着沈煜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