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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，照在宝宝的小脚丫上。我睁开眼，屋子里很安静，只有他均匀的呼吸声。我轻轻坐起身，没惊动他，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背，干爽的，体温也正常。尿布是昨晚睡前换过的，应该还能再撑一会儿。
我下床走到婴儿床边，低头看他。他睡得熟，小嘴微微张着，手搭在枕头上，像只安心的小动物。我拿过放在一旁的温湿度计看了看，数值刚好，便转身去厨房准备辅食。
米糊是昨天晚上就分装好的，今天加蛋黄和胡萝卜泥。我从冰箱拿出小格子，放进蒸锅热透，又试了温度才端出来。七个月了，他开始对食物有反应，喜欢的时候会主动张嘴，不喜欢就扭头。前阵子我还总怕他呛到，现在知道怎么控制勺子的角度和喂的速度，他也配合，一顿饭吃得安稳。
我坐在爬行垫边，把围兜给他系上。他醒了没多久，眼睛亮亮的，看见我就笑了一下，露出两颗刚冒出来的小牙。我舀起一勺米糊，轻轻递过去，他张嘴吃进去，嚼了两下咽下去，然后盯着我，像是在等下一口。我笑了，继续喂他，动作不急也不慢，心里有数。
吃完后我用软毛巾擦了擦他的嘴角，他又扭了扭身子，想爬。我扶着他胳膊让他坐稳，自己起身收拾碗筷。水槽里的杯子、奶瓶都洗干净晾着了，我顺手把台面擦了一遍。这阵子我已经习惯了这个节奏，早上起来先看孩子，再做饭，饭后收拾，接着陪他玩一会儿。一切都有条理，不再像刚开始那样手忙脚乱。
门铃响的时候，我正把宝宝抱到沙发上，用毯子围住他防止滑下去。我看了一眼时钟，九点四十，朋友说好今天来看看宝宝。
我打开门，她站在外面，手里拎着一小袋水果。“来了？”我侧身让她进屋。
“嗯，没吵到你们吧？”她轻声问，换鞋的动作很小心。
“没有，他已经玩了一会儿了。”我把水果接过来放桌上，“坐吧，他在客厅。”
她走过去蹲在沙发边，冲宝宝招手：“哎哟，小家伙今天精神真好。”宝宝认得她，咧嘴笑了下，还抬起手拍了拍沙发垫。
她抬头看我：“你自己带一天下来累吗？我看有些妈妈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。”
我没有马上回答，而是先把宝宝翻了个身，让他趴着锻炼颈部力量。我一边轻轻在他背上拍两下，一边说：“刚开始确实慌，半夜哭也不知道为什么，喂奶换尿布都手抖。后来慢慢就知道他哪次是饿了，哪次是困了，哪次就是想让人抱。”我说话的时候手没停，看到他有点想翻身，就顺势扶了一把。
她点点头：“你现在看着真稳当。”
我笑了笑，去茶几上拿了早就准备好的水杯递给她。她接过喝了一口，又问：“辅食是你自己做的？听说挺麻烦的。”
“还好。”我走回厨房，打开冰箱拿出分装盒，“我都提前一周做好，按顿分好冷冻，吃之前加热就行。南瓜泥、胡萝卜泥、鸡肉泥都有，加点核桃油更香，也容易吸收。”我把盒子给她看了看，又放回去，“他不吃的东西我也不硬塞，今天不爱吃，明天再试试。”
她看着我这一套流程，忍不住说：“你比好多老手还细致。”
我没说什么，只是回到宝宝身边，看他趴累了，就把他抱起来靠在肩上拍拍嗝。他打了个小小的奶嗝，身体放松下来。
“你现在真是个称职的好妈妈。”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，不是夸奖，倒像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我抱着宝宝转过身，阳光正好照进来，落在他半闭的眼睛上。他似乎被光晃到了，皱了皱鼻子，往我怀里蹭了蹭。我用手臂护住他的头颈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背。
“其实也不是一开始就信自己能行。”我说，“最开始连冲奶粉都不敢下手，怕比例不对。有一次他发烧，我抱着去医院，路上一直在抖，觉得要是他出事了，肯定是我没照顾好。”
她没接话，只是静静听着。
“但现在不一样了。”我低头看他，小脸贴在我肩膀上，温温的，“我知道他什么时候要睡，吃什么会过敏，哭的时候是哪里不舒服。我也知道我自己能扛得住。”
她说：“你看你现在说话都不一样了，以前你不爱多讲，别人问你你也只点头或摇头。现在说起这些，一条一条都很清楚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以前我不擅长表达，小组作业没人愿意跟我一组，老师提问我也常常答不上来。那时候我觉得，算了，就这样吧。可当了妈妈之后，我发现不说不行。宝宝不会讲话，全靠我去猜、去观察、去回应。慢慢地，我学会了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，也敢跟人交流经验了。
我把宝宝轻轻放到爬行垫上，他撑起身子，摇摇晃晃地往前挪。我坐在旁边守着，顺手把滚到角落的摇铃捡回来放他手边。
朋友喝了口水，笑着说：“你家这地方也收拾得舒服，东西不多，但什么都找得到。”
“我不想让他在乱的地方长大。”我说，“我要让他知道，生活是可以有秩序的，也是安全的。”
她看着我，忽然说：“你知道吗？很多妈妈熬过最初几个月，还是觉得自己不行。可你现在已经不是‘熬’了，你是真的在做这件事，并且做得很好。”
我没有立刻回应。我看着宝宝抓着摇铃晃了两下，发出清脆的声音，然后咯咯笑起来。那笑声很实，不虚，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高兴。
我想起三个月前他第一次发烧的那个晚上，我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，腿发麻，脑子空着，只想着如果他有什么事，我该怎么办。那时候我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。
而现在，我能准确判断他是不是不舒服，能冷静处理突发情况，能在别人面前坦然地说出我是怎么照顾他的。我不是靠谁撑着才站住的，是我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。
我伸手把掉在地上的小毛巾捡起来叠好，放回篮子里。阳光移到了地毯中央，照出一块明亮的方格。宝宝爬过去，一屁股坐在里面，抬头看我，咧嘴一笑。
我走过去，在他身边坐下，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。他仰着脸，伸手想抓我的手指，我任他拉着，没挣开。
门外传来邻居关门的声音，楼道里有人说话，日子平常地过着。我坐着没动，也没想着要去证明什么。我只是在这里，在他身边，做着该做的事。
我知道，我现在就是个妈妈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