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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铃响的时候，我正坐在床边看着宝宝睡觉。他脸朝下埋在枕头里，小手攥着被角，呼吸均匀，没有再发烧的迹象。江逾白刚从浴室出来，头发还滴着水，听见门铃顿了一下，说：“你先坐着，我去看看。”
我没动。刚才那杯热水还在手里，已经不烫了，但我不想放。外面天色暗下来，屋里只开了床头一盏小灯，光线落在相框上，映出一点反光。
江逾白很快回来了，手里多了个纸袋。他把袋子放在桌上，抖了抖湿发，坐到我旁边。“是快递。”他说，“之前订的东西到了。”
我转头看他，他又笑了笑，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本子。封面烫金边，摸上去有点磨手，像是专门挑过的那种。他翻开第一页，里面是空的，纸张厚实，边缘整齐。
“我想把他的东西收一收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像怕吵醒什么，“照片、报告单，还有……以前随手拍的那些，都整理进去。”
我低头看了看宝宝，又看向那个相册。手指无意识地蹭了蹭睡衣领口，那里还留着他出汗后沾湿的一小块痕迹。我慢慢点头，把手里的杯子放到床头柜上，起身拉开抽屉，翻出手机和几张打印的照片。
有宝宝第一次打疫苗时哭得满脸通红的样子，也有他在婴儿车里啃脚丫的瞬间。我还存了一张他在医院走廊被江逾白抱着等检查结果的画面——那天他穿了件米色连体衣，眼睛闭着，小嘴微微张开，而江逾白低头看着他，眉头松着，不像平时那么紧。
我把这些递过去。江逾白接过来，一张张看过，没说话，但嘴角慢慢翘起来。他抽出一页透明插袋，把照片小心地塞进去，又从包里拿出一支笔，在旁边空白处写了几行字：“三个月零五天，第一次打预防针，哭了三分钟，抱哄后吃奶入睡。”
我轻声问：“你还记得日期？”
“记得。”他说，“那天你站旁边一直伸着手，想碰他又不敢碰，后来护士说可以抱了，你才敢接过去。”
我愣了下。我以为他没注意。
他继续翻页，动作很慢。我们开始一起整理。我把住院时拍的几张照也拿了出来：宝宝躺在病床上输液，小手贴着胶布；他退烧后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的模样；还有早上医生宣布能出院时，他迷迷糊糊咂嘴的样子。
江逾白把这些也都放了进去。在其中一页，他写下：“四月七日，高烧39.2℃，入院观察八小时，血象下降，平安回家。”写完，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妈妈整晚没睡，抱着他不肯撒手。”
我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灯光照在他侧脸上，眼下有些青，胡子还没刮干净，衬衫领口皱着，可他写字的时候特别认真，一笔一划，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翻到后面几页，他已经提前贴了些旧照片。有一张是宝宝刚出生时抓着大人手指的特写，脸还是皱的，可拳头捏得很紧。江逾白指着那张说：“你看，他那时候就这么有力气。”
我也笑了：“这脚翘得多高，像在蹬谁似的。”
他低笑一声，继续往后翻。有宝宝第一次自己坐稳的抓拍，也有他伸手去够玩具时歪倒的糗样。每一页都有标注，字迹工整，时间地点清楚，像是早就准备好了，就等这一天来填满它。
我们一直整理到宝宝翻身发出哼唧声。我立刻停下动作，转头看他。他只是换了个姿势，脸转向我们这边，眼皮颤了颤，又睡熟了。
江逾白合上相册，轻轻放在膝上。屋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。空调还开着，温度刚好，不至于冷。
“以后每天晚上都翻一遍。”他说，“看看他长了多少。”
我点点头，靠在床头，目光落在合上的相册上。深蓝的封面映着灯光，显得很沉静。刚才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，原本让人揪心的镜头，现在看着竟觉得暖。
我记得那天在医院，他烧得满脸通红，我抱着他跑上跑下，手一直在抖。江逾白开车送我们去急诊，一路上不断回头确认我们的情况。那时我只想着快点到、快点看医生、快点退烧，根本顾不上别的。
现在回想起来，那些慌乱的时刻，也被他悄悄记下了。
他没再说什么，只是侧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神很平，没有追问，也没有安慰，就是那样静静地看了我一下。然后他把手搭在相册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封皮的边缘。
我抬起手，轻轻放在他手臂附近，没碰他，也没收回。房间里只有我和他的呼吸声，还有宝宝轻微的鼻息。
过了会儿，他伸手把相册挪近一点，打开最后一页。那里还空着，只贴了一张便签纸，上面写着：“未完待续”。
他看着那三个字，嘴角又扬了扬。
我忽然觉得累得睁不开眼，可又不想睡。就这样坐着，看着他，看着宝宝，看着这个装满了琐碎日子的本子。
原来有些事不是非要等到风平浪静才值得记住。就是在最乱的时候，在最怕的时候，在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时候——那些我们撑过来的点滴，已经被他悄悄收进了这里。
他抬手把垂到我脸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，动作很轻。我眨了眨眼，没躲。
宝宝在那边翻了个身，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，搭在枕头边。江逾白看了他一眼，又低头看着相册。
灯光落在他睫毛上，投下一小片影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