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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以汝魂为引,以汝命为柴……”
古老、苍凉、疲惫却又庄严肃穆的意念,如同洪钟大吕,在林凡残魂的意识深处反复回荡。每一个字,都仿佛带着万古时光的重量,压在他的魂灵之上。
拒绝?
意味着放弃这绝境中唯一的、可能通往生路与新生的机会。意味着他将以这缕虚弱至极的残魂,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古老遗迹中,无依无靠地飘荡,直至彻底消散,或者被可能存在的其他“污染守卫”吞噬。也意味着,这簇等待了不知多少岁月的“源火余烬”,可能将带着最后的传承与秘密,在不久后彻底熄灭,而“烬渊”的威胁,或许将再无制约。那丹田内扭曲残魂最后的意念中,那句“叛徒的污秽……仍在侵蚀”,如同警钟,让他无法忽视。
接受?
则意味着,他这缕随时可能熄灭的残魂,将成为点燃这古老火种的新柴。其中的凶险,不言而喻。这“源火余烬”层次太高,纵使微弱,其本质也远非他此刻状态能够承受。最直接的可能,便是他那脆弱的魂力,不足以支撑“重燃”的过程,反而在接触的瞬间,便被这古老的火种彻底同化、吞噬,成为其燃烧的最后一缕能量,魂飞魄散,意识永寂。即便侥幸未被瞬间同化,那“以汝魂为引”的过程,也必然伴随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与凶险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
是苟延残喘,在绝望中等待渺茫的、不知何时会降临的终结,还是拼死一搏,在几乎必死的险境中,抓住那可能存在的、一线通往新生与力量的希望?
时间,仿佛在这“源火余烬”散发的光晕中变得粘稠、缓慢。林凡的残魂,如同一叶在惊涛骇浪中即将倾覆的扁舟,于这决定命运的关键抉择前,陷入了极致的凝滞。
“炉心印”的印记在他魂灵深处持续散发着微光,与“源火余烬”的波动共鸣着,传递着一种源自同宗同源的、血脉相连般的亲近与呼唤。融入残魂的那一丝“薪火琉璃盏”暗金暖意,也前所未有的活跃,如同归家的游子,散发出温暖而渴望的波动。
这呼唤,这亲近,这渴望,是真实的。这“源火余烬”,确实在等待他,或者说,在等待“炉心印”的持有者。
但危险,同样真实不虚。
林凡的意念,在那古老的余晖照耀下,飞速流转,权衡着每一个细节,推演着每一种可能。他想起了“焚天炉”残念的嘱托,想起了“薪火琉璃盏”的悲鸣,想起了那扭曲残魂对“烬渊”力量的刻骨憎恨,想起了那些幽绿枯骨眼中纯粹的污秽与死寂……
“烬渊……”这个名字,如同最沉重的阴霾。它已经夺走了太多,毁灭了太多。从上古的“焚天一脉”,到后来的“薪火殿”,再到如今这片满目疮痍的遗迹,以及那被污染扭曲的守卫残魂……它的阴影,似乎无处不在,其威胁,从未真正远离。
而他,林凡,身负“炉心印”,踏入“薪火殿”遗迹,历经九死一生,被卷入这上古的漩涡之中,真的还能独善其身吗?即便此刻拒绝,侥幸找到离开此地的途径,以他如今的状态,在外界那步步杀机的修仙界,又能走多远?更重要的是,冥冥之中,他感觉到,自己与“焚天一脉”,与这“烬渊”,似乎已产生了斩不断的因果。逃避,或许能得一时的安宁,但最终,那阴影,那宿命,或许终将找上他。
与其在未来的某一天,在更被动、更绝望的境地下面对,不如此时此刻,就在这“源火”之前,做出决断。
更何况……这“源火余烬”,虽然微弱,其本质却蕴含着对抗、净化“烬渊”污秽的力量。这是他亲眼所见,亲身所感。若能得到其传承,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,对他修复仙魂,重归仙道,甚至未来面对“烬渊”相关之事,都将是难以估量的助益。
风险与机遇,本就一体两面。修仙之路,逆天而行,何时缺少过生死抉择?不过是,赌上一切,博一个未来!
念及此处,林凡残魂中最后一丝犹豫与彷徨,如同被烈阳蒸发的朝露,消散无踪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,如同历经千锤百炼的玄铁,冰冷,沉凝,百折不挠。
他不再压制“炉心印”印记的共鸣,也不再收敛“薪火琉璃盏”的暖意。反而,他将这缕残魂中最后、也是最核心的一点魂力,毫无保留地,尽数灌注于“炉心印”印记之中,同时,敞开了自己的魂灵,让那丝暗金暖意,与“源火余烬”的波动,彻底交融、共鸣。
一道清晰、坚定、毫无动摇的意念,如同出鞘的利剑,从他残魂核心迸发而出,主动迎向那古老而悲怆的“源火余烬”:
“薪火将熄,传承将断,烬渊之患,迫在眉睫。”
“林凡不才,得承‘炉心印’,误入此地,得见前辈余晖。”
“前路已绝,退路已断。此身此魂,本已几近湮灭。”
“蒙前辈不弃,以薪火相托,以传承相许。”
“林凡,愿以残魂为引,以残命为柴。”
“纵魂飞魄散,亦无悔无怨。”
“但求……重燃薪火,续我道统,斩尽污秽,还此间清明!”
这意念,并非豪言壮语,而是一种立誓,一种承诺,一种将自己残存的一切,押注于这簇微弱余火的决绝。没有激昂,只有平静下的万丈波澜。
嗡——!
“源火余烬”似乎听懂了,或者说,感应到了林凡残魂这最后、最决绝的心念。那簇微弱的火焰,猛地 亮 了一下!虽然依旧只有婴儿拳头大小,但其散发出的光芒,却瞬间变得无比纯粹,无比凝练,其中流转的古老符文,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,生灭幻化的速度骤然加快。
祭坛周围,那八根石柱顶端悬浮的、更加微弱的余烬光点,也随之齐齐一颤,光芒虽未增强,却仿佛与中央余烬的联系更加紧密,八道纤细的光丝变得更加明亮,整个守护阵势发出低沉的、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。
紧接着,那股温和而浩瀚的接引之力,骤然增强了数倍!不再是召唤,而是化作一道温暖而不可抗拒的金色光柱,瞬间将林凡那缕悬于空中的残魂笼罩、包裹、牵引。
没有想象中的剧烈痛楚,也没有狂暴的能量冲击。在被光柱包裹的刹那,林凡只觉自己这缕虚弱、冰冷、布满裂痕的残魂,如同漂泊了万载的孤舟,终于驶入了宁静而温暖的港湾。无穷无尽的、温和却精纯到极致的火焰本源之力,如同最细腻的暖流,缓缓注入他残魂的每一寸、每一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