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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吼——!”
那并非声带的嘶吼,而是源自丹田深处,那扭曲存在的暴戾意念,与尸身内被强行引动的、残存于骨骼血肉最深处的古老火焰道韵共振,所发出的、直击魂魄的尖啸。
伴随着这声无声的咆哮,林凡只觉自己寄居的这具冰冷尸身猛地一震,仿佛沉睡了万古的凶兽,被强行从死亡长眠中拽起了一角。
紧接着,一股灼热、暴烈、充满痛苦与混乱,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推动力量的暗红色洪流,如同被压抑了无数岁月的火山,猛地从那尸身丹田处喷薄而出!但这股力量并未外放攻击,而是如同决堤的岩浆,瞬间冲入尸身早已枯竭、萎缩、本应彻底僵死的四肢百骸、奇经八脉!
咔嚓、咔嚓、咔嚓……令人牙酸的、密集的骨骼摩擦与爆鸣声,从尸身内部响起。那具呈现暗沉玉色、仿佛化石般的骨骼,在这股蛮横力量的强行驱动下,竟然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,开始了活动!干瘪紧缩、紧贴骨骼的筋肉皮肤,亦在这股力量流过时,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暗红色,仿佛有熔岩在其下奔流。
尸身动了。
并非林凡控制下的、灵动自如的动作,而是一种僵硬、迅猛、充满了机械感和痛苦意味的、如同提线木偶般的疾冲!它猛地从仰躺的姿势,以腰部为轴,违反常理地弹坐而起,紧接着,双腿一曲一蹬,足下那块坚硬的黑色岩石竟被踏出细密裂纹,而整个尸身,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、裹挟着暗红气流的虚影,朝着洞窟深处——“源火余烬”波动传来的方向,爆冲而去!
快!难以言喻的快!
这速度远超林凡的预料,甚至比他生前全盛时期的部分遁法还要迅捷!显然,这具“焚天”古修尸身生前修为深不可测,其血肉骨骼被“焚天”法理洗练到极致,虽已死去,但底子仍在。此刻被丹田内那扭曲存在不惜代价地催动残存力量强行驱动,爆发出的瞬间速度,堪称恐怖。
然而,这种驱动方式带来的负担与反噬,同样恐怖。林凡的残魂清晰地“听”到尸身内部传来的、连绵不绝的细微碎裂声,那是早已枯败的经脉、骨骼在这股蛮力冲击下,不断崩裂的哀鸣。尸身表面,那些黯淡的古老火焰道纹,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,忽明忽灭,散发出惊人的高温与混乱的波动。丹田处,那扭曲存在的意念嘶吼,在爆发出这股力量后,变得更加痛苦、虚弱,甚至带上了一丝濒临彻底涣散的狂乱。
这是一次性、不计后果的透支!这具尸身,这丹田内的扭曲存在,都在燃烧最后的存在本源,只为冲向那“源火余烬”!
林凡顾不上去想这扭曲存在为何如此决绝,是彻底疯狂下的本能驱使,还是别有图谋。他此刻的全部心神,都集中在了“驾驭”这具失控狂奔的尸身,以及应对紧随而至的、更加凶险的局面——来自四面八方的、被彻底激怒的幽绿枯骨!
“嘶——!”
“吼呜——!”
就在尸身猛然弹起、爆冲而出的刹那,周围那数十具眼眶中跳动着幽绿光芒的枯骨,仿佛被彻底触怒的蜂群,齐齐发出了无声的、却直接作用于魂灵的尖锐嘶鸣与低吼。它们不再缓慢包围,而是几乎同时,爆发出不逊于“焚天”尸身的惊人速度,从各个方向,或飞扑,或疾掠,或投掷出沾染着污秽气息的骨刺、残兵,化作一道道幽绿的、充满死亡气息的轨迹,疯狂地拦截、围堵、攻击向那道疾冲的暗红虚影!
一时间,这死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地底洞窟,被骤然打破!暗红与幽绿的光芒纵横交错,骨骼摩擦与能量碰撞的闷响不绝于耳,腐朽、灼热、阴冷、混乱的气息猛烈对撞、湮灭,搅动起沉积了万古的尘埃。
林凡残魂寄居于尸身识海,如同狂风暴雨中一叶随时会倾覆的扁舟。尸身疾冲带来的剧烈颠簸、骨骼摩擦的刺耳噪音、经脉崩裂的痛苦反馈、丹田处扭曲存在的疯狂嘶吼,以及四面八方袭来的、带着浓郁死亡与侵蚀气息的攻击,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感知。
他无法精细控制尸身的每一个动作,那是由丹田内扭曲存在以燃烧本源的方式驱动的、近乎本能的狂奔。但他可以感知,可以预判,可以……施加影响!
他强忍着魂力的剧烈消耗与各种干扰,将感知提升到极限,如同最精密的雷达,瞬间捕捉到所有袭来的攻击轨迹、角度、强度。那些幽绿枯骨,有的挥舞着残留着暗沉污渍的骨刃,有的张口喷吐出墨绿色的腐蚀性毒火,有的眼眶中幽光凝聚成束,如同阴毒的箭矢直射而来,更有的从侧方合身扑上,意图以自身骨骼卡住尸身去路。
“左前骨刃,上撩,七分力可破,但右肋会暴露给毒火!”
“正前方毒火束,需侧身避开核心,边缘余波尸身可抗,但会减慢速度!”
“右后方三具合围,以尸身背部硬抗,借力前冲!”
“头顶骨刺抛射,落点预判,需瞬间变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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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数信息在林凡意识中瞬间闪过、计算、决策。他没有尝试去“指挥”丹田内的扭曲存在——那东西此刻只有疯狂冲锋的本能。他将自己计算出的、最简单、最直接、最能利用当前冲势、对尸身损伤相对最小的应对方案,化作一道道凝练、清晰、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意念,混合着一丝“炉心印”的威严气息,如同战场上的指令旗语,狠狠“砸”向那混乱、痛苦、却对“炉心印”气息有着本能反应的扭曲意识。
“左侧,上挑!”
“右偏,硬冲!”
“低头,加速!”
“左转,弧线!”
没有解释,没有商量,只有最直接的行动指令!
“吼!”丹田内的扭曲存在,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、清晰而果断的意念指令“撞”得愣了一下,其混乱的意识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。但紧接着,对“烬渊”走狗的极致憎恨,对冲向“源火”的本能渴望,以及对“炉心印”气息的某种难以言喻的服从或共鸣,压过了一切。它几乎是下意识地、按照林凡的意念指令,调动着那透支性的暗红力量,操控尸身做出相应的、略显僵硬却精准无比的动作!
嗤!
砰!
轰!
暗红尸身或挥臂格挡,将一具挥砍骨刃的幽绿枯骨震得踉跄后退,骨屑纷飞;或猛地侧身,让过墨绿毒火的核心,只被边缘擦中,尸身表面暗红光芒一闪,将那腐蚀性能量强行逼退、湮灭;或低头前冲,以坚韧的颅顶硬接数根骨刺,发出金铁交击之声,速度不减反增;或骤然改变方向,划出一道险之又险的弧线,让三具扑来的幽绿枯骨撞在一起,骨断筋折,幽绿光芒乱闪。
一时间,在这昏暗的地底洞窟中,出现了一幅奇诡的画面:一具流淌着暗红光芒、动作迅猛却略显僵硬的古尸,在数十点幽绿鬼火的疯狂围追堵截下,左冲右突,时而硬碰硬撞开拦路者,时而以精妙到毫厘的身法避开致命合击,如同一条在死亡荆棘中狂飙突进的疯龙,坚定不移地朝着洞窟深处冲去。
而操控这具“疯龙”的,并非一个意志。是丹田内那燃烧本源、只知冲锋与憎恨的扭曲残魂,提供着狂暴的动力与基本的动作框架;是识海中林凡那冷静到极致、计算到毫巅的残魂,如同最高明的御手,在最恰当的时机,以最简练的指令,操控着缰绳,引导着这辆狂奔的战车,避开致命的陷阱,碾过最薄弱的阻碍。
两者以一种极其诡异、危险却又高效的方式,达成了暂时的、脆弱的“合作”。一个提供力量与本能,一个提供策略与“方向盘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