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流俏佳人

第1050章 桃金娘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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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邵听了杨炯这话,先是一怔,随后那双杏眼睁得滚圆,两朵红云“腾”地从颊边烧到耳根,连那细白的颈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。

她咬着下唇,鼻子里哼出一声,抡起粉拳便往杨炯肩上捶去,口中嗔道:“你……你浑说什么!看我不撕了你的嘴!”

那拳头落得虽急,力道却软绵绵的,倒像是春日柳枝拂面,非但不疼,反倒透着几分娇憨。

她一边捶打,一边跺脚,鹅黄裙摆旋起小小的涟漪,头上那三清铃叮叮当响作一片,衬得她愈发像是只炸了毛的黄莺儿。

杨炯见她这般模样,心下暗笑,伸手轻轻一推,将两人距离拉开些许,摇头叹道:“罢了罢了,你这般动手动脚,倒像是我欺负了你似的。”

“你看什么看!”郑邵被他一推,站稳身子,双手叉腰,梗着脖子瞪他,“没见过大美人么!”

杨炯上下打量她一番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:“这么黄的倒是头一回见!我说你先前看我那画怎的不羞不臊,合着你这是从里黄到外呀!莫不是平日自个儿偷摸着瞧春宫图?

啧啧,我说你那‘夜游图’怎的画得那般传神,原是个大黄桃成精呀!”

郑邵虽初时不解这“黄”字何意,可瞧杨炯那促狭神色,再联想前后语境,哪里还猜不到?

当即银牙紧咬,心一横,梗着脖子道:“你懂什么!我这叫研习丹青技法!你自己心里头黄,看什么都是黄的!我瞧的可是……”

“线条、美感、立意!”杨炯抢过话头,挑眉看她,眼里满是戏谑,“这些话都是我用剩下的,你骗鬼呀!”

郑邵一时语塞,见杨炯那得意模样,又羞又恼,作势又要扑上来抢那些碎片。

杨炯忙伸手虚拦,正色道:“停停停!咱俩眼下谁也奈何不了谁,这般拉扯徒费气力。看你急得这般模样,别说我不给你翻盘的机会。你且想想,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物事,咱们再来一局,如何?”

郑邵闻言,果然停住脚步。她咬着下唇,一双眸子滴溜溜转了几转,当真凝神思索起来。

月光透过窗棂,在她脸颊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,那神情专注中带着几分倔强,倒有几分稚气未脱的可爱。

忽地,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,眼眸一亮,伸手便往腰间、颈上摸索。

“好!这可是你说的!”郑邵说着,三两步走到那张黄花梨木方桌前,将身上那些零零碎碎的法器一件件取下,小心翼翼地摆在桌面上。每放一件,她都要轻轻抚过,眼神里满是不舍与骄傲。

最先放的,是颈间那串沉香木念珠。

她指尖摩挲着颗颗圆润的珠子,娓娓道来:“这串念珠,用的是南海沉水香,每一颗都是百年老料,我祖父在时亲手所制。当中这八卦铜镜更是难得,是龙虎山张天师开过光的,能辟邪镇煞,等闲鬼魅近不得身。”

接着,她取下右边发髻上那枚黄铜三清铃,托在掌心。那铃不过拇指大小,做工却极精巧,铃身刻满云篆符文。

“这铃儿是我八岁那年,随父亲上青城山,拜见紫阳真人时所得。真人说我有宿慧,赐此铃护身,铃响则神明护佑,百无禁忌。”

左手腕上褪下一只黑玉镯,那玉色如墨,却在烛光下隐隐透出深绿纹路,宛如夜空中流动的星云。

“这墨玉镯是前朝古物,得自终南山一处古洞。玉能养人,更能纳气,我平日卜卦时戴着,能助我灵台清明。”

腰间那三五个锦囊也一一解下。绣八卦的里头装着六爻铜钱,绣太极的盛着龟甲蓍草,绣符文的那只,郑邵特意打开,倒出几枚古旧玉片,玉上刻着蝌蚪似的文字。

“这些玉符是上古遗物,我从洛阳鬼市淘来的,上面刻的是上古巫文,能沟通天地,感应吉凶。”

最后,郑邵将那柄杏黄小旗郑重放在桌中央。旗面不过尺余,却用金线绣着二十八星宿图,旗杆非竹非木,触手温润,似玉非玉。

“这旗是我郑家祖传之物,据说旗展能引动星辰之力,布阵施法时大有裨益。”

她一件件数完,昂起下巴,满脸得色:“如何?这些可都是无价之宝,寻常人求一件都难。我今日便用这些,跟你赌那些画片!”

杨炯在一旁听着,起初还觉有趣,见她越说越起劲,滔滔不绝如数家珍,终于不耐烦地摆摆手:“好了好了,我知道了。还是老规矩,我出题,你答对,我给你画片;答错,法器归我。可好?”

“好!”郑邵挺直腰板,双手按在桌沿,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,“这次我定不上你的当!”

杨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清了清嗓子,慢悠悠道:“听好了,有一个人,他从十丈高的悬崖起跳,却安然无恙,这是为何?”

郑邵蹙眉思索,十丈高跳下不受伤?她脑中闪过轻功、法术、宝物护身等种种可能,却又一一否决。

忽然灵光一闪,她拍手道:“我知道了!定是下头有深潭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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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错。”杨炯摇头,伸手便将那串沉香念珠收入怀中。

“怎会错?”郑邵急道,“那可是十丈高呀,没有水怎么可能安然无事?”

杨炯微微一笑:“我说的是起跳,又没说往下跳,原地跳一下不行?”

不给郑邵狡辩的机会,继续开口:“再听一题,天降大雨,为何人头发一根没湿?”

郑邵咬唇苦想,这回她谨慎许多,将各种情形在脑中过了一遍:戴斗笠?撑伞?……

忽然她眼睛一亮:“他是秃子!没有头发,自然不湿!”

杨炯叹了口气,将三清铃也收了去:“又错。下大雨不知道在屋里呆着,治好了也流口水!”

“你……你这是强词夺理!我哪知道这人在屋里待着呀!”郑邵气得跺脚。

“愿赌服输。”杨炯老神在在,继续出题,“第三题,什么东西越洗越脏?”

郑邵这次不敢贸然回答,凝神想了半晌,迟疑道:“莫不是……抹布?”

“错,是水。”杨炯将墨玉镯也揽到面前。

郑邵瞪大眼睛,气得俏脸通红:“你……你这是诡辩!”

“答不出来就答不出来!别没品呀!”杨炯轻哼。

“好!再来!”郑邵咬牙切齿。

……

这般一来二去,不过一盏茶功夫,桌面上郑邵那些宝贝法器已去了大半。她眼睁睁看着八卦铜镜、龟甲蓍草、古玉符片一件件落入杨炯手中,急得额角冒汗,连那柄祖传的“星宿引”小旗也没能保住。

最后一件法器被收走时,郑邵呆呆站在桌前,看着空荡荡的桌面,又低头瞅瞅自己空空的双手,忽然鼻子一酸,蹲下身去,抱着膝盖,声音都带了哭腔:“我……我真笨!我太笨了!”

那模样,活像只被抢了食的小兽,可怜巴巴。

杨炯险些笑出声来,强忍笑意,故意逗她:“你这不叫笨。笨字从竹,《广雅》有言‘竹其里曰笨,谓之白质者也’,是说人内心如竹膜般单纯。你单纯么?你都成小黄人了!”

“你……你这人怎的这般没有同情心!”郑邵抬起泪光盈盈的眼,睫毛上还挂着细碎泪珠,“我都倾家荡产了,你还跟我掉书袋!你混蛋!”

她说着,索性坐倒在地,双手抱膝,将脸埋进臂弯里,肩膀一抽一抽的,那鹅黄衫子裹着纤细身子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。

偶尔从臂弯里偷眼瞧杨炯,见对方不为所动,便嘤咛一声,哭得更大声些,可那哭声里分明带着几分做作,像是孩童耍赖讨糖吃。

杨炯看她这般,心下好笑,面上却仍板着:“你不是笨,你是傻。傻字由囟夊构,囟者,囟门也,婴儿脑门未合处;夊者,行动迟缓也。你这是先天不足,没救了!”

郑邵听了,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洁的额头,随即见杨炯嘴角抽搐、显然在憋笑,顿时明白又被耍了。

从小到大,从来都是她笑别人愚钝,何曾受过这般屈辱?

一时间,新仇旧恨涌上心头,那点假装出来的可怜霎时烟消云散。

“啊——!”郑邵猛地站起身,一脚踹在身旁的绣墩上,指着杨炯,声音都尖了,“你别得意!再来!我非要赢回来不可!”

杨炯一愣,疑惑地看她:“你没本钱了,大黄丫头。”

郑邵见他这副“小人得志”的模样,气得七窍生烟,胸脯剧烈起伏,那鹅黄衫子下隐约可见曲线玲珑。

她忽然一脚踩在方才踹倒的绣墩上,一手叉腰,一手指着自己脚上那双绣鞋,高声道:“谁说的!我这双鞋,用的是苏杭顶级云锦,鞋头缀的东珠有莲子大小,鞋底衬的软鹿皮是从关外进来的!还有这裙子……”

她扯了扯裙摆,“这鹅黄缕金百蝶穿花裙,是金陵云织坊的老师傅亲手所制,用了三个月工夫!我用这些跟你赌!”

杨炯闻言,哭笑不得:“你确定?小心连肚兜都输了去。”

“有本事你就赢!”郑邵昂首挺胸,双手高举,像是给自己打气,“我就不信了!哪有小孩天天哭,哪有好人天天输!”

说罢,郑邵当真弯下腰,将右脚的绣花鞋脱了下来,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面上。

那鞋果然精巧,鞋面绣着宝鼎祥云纹,鞋头那颗东珠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光华。她一只脚穿着白绫袜踩在地上,另一只脚光着,小巧玲珑的玉足若隐若现。

杨炯见她这般,知她已彻底上了头,无奈摇头:“罢了罢了,别玩了,你真不是我对手。”

这话不说还好,一说出口,郑邵更是气得差点背过气去。

她柳眉倒竖,杏眼圆睁,声音都拔高了几度:“不行!今日你不玩都不行!我非要赢不可!”

杨炯看她这执拗模样,心知劝不住,他慢条斯理地将桌上那些画片碎片拢在一处,分成大小不等的两堆,这才开口道:“这样吧,别说我欺负你。这些画片碎片都在这,咱们玩个新鲜花样。”

他指着左边那堆稍大的碎片:“这堆是‘夜游图’的,右边这堆是‘春宫图’的。咱们来玩‘凑碎片’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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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出一题,你答对了,可以任选一片;答错了,便得给我一件衣物。但有个规矩……”

他顿了顿,见郑邵竖耳倾听,这才继续道:“你若凑齐了任意一幅画的全部碎片,就算你赢,我把我手里所有的碎片、法器,连带你输的衣物,全数还你。如何?”

郑邵眼睛一亮:这规则听起来,她大有胜算!毕竟只需凑齐一幅即可,而且还能任选碎片。

她立刻点头:“好!就这么说定了!你先出题!”

杨炯微微一笑,暗道:你个大黄丫头还是太内了,今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‘拼夕夕’。

这般想着,杨炯忍笑开口:“听好了,什么东西明明是你的,别人却用得比你多?”

郑邵凝神思索,这回她学乖了,不敢贸然回答。

想了半晌,她迟疑道:“莫不是……名字?”

“错。”杨炯摇头,伸手便要去拿她那只绣花鞋。

郑邵急忙按住鞋子:“等等!你说答案!我不服!”

“答案是你的名字。”杨炯慢悠悠道,“别人叫你名字的次数,可比你自己叫的多多了。这题你答对了一半,可惜没说全。”

郑邵张了张嘴,想要辩驳,却又无从驳起,只得松手,眼睁睁看着杨炯将那只精致的绣花鞋收走。

“再来!”她咬牙道,将左脚的鞋也脱了,拍在桌上。

杨炯瞥了眼她那双只着白绫袜的玉足,袜子薄如蝉翼,隐约可见底下肌肤的肉色,十个脚趾因为紧张而微微蜷曲,透着几分楚楚可怜。

他赶忙收回目光,继续出题:“什么东西越热越爱出来?”

郑邵蹙眉苦思,热了爱出来……汗?可汗是越热越多,不是“爱出来”……

忽然她灵光一闪,脆生生道:“是汗!不对……是汗珠!”

“错。”杨炯伸手又要取鞋。

“等等!”郑邵急道,“那你说是什么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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