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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四清晨，封瑶醒来时，冬日的阳光正透过百叶窗缝隙洒进房间。她看了眼手机，七点三十分——比平时醒得早，却丝毫没有困意。
洗漱时，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几个微笑。镜中的女孩眼神清亮，脸颊带着自然的红晕，与重生前那个总是微微蹙眉、眼神躲闪的自己判若两人。
“今天是个好日子。”她轻声对自己说。
九点五十分，封瑶准时出现在公寓楼下。她穿了件米白色高领毛衣，外搭浅灰色大衣，围了一条徐卓远送的银杏叶图案围巾——这是昨晚他悄悄放进她背包侧袋的惊喜。
徐卓远已经在门口等候。他今天穿了件深棕色夹克，背着双肩包，手里拿着两个纸杯。
“早安。”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她，“阮氏春听说我们要去约会，特意做了越南咖啡，说能让人心情明亮。”
封瑶接过，温暖从掌心蔓延开来。咖啡带着浓郁的炼奶香气，甜而不腻。
“她真是……”封瑶感动地摇头，“我们只是常客而已。”
“她说我们是‘最有学术气息的常客’，给她的店增添了文化氛围。”徐卓远微笑，“而且她偷偷告诉我，看到年轻恋人让她想起自己和丈夫刚来柏林的时候。”
他们乘电车前往自然历史博物馆。早晨的车厢里挤满了上班族和学生，徐卓远自然地护住封瑶，为她隔出一小块空间。
“昨晚睡得好吗？”他低头问。
“很好。”封瑶抬头看他，“做了个关于银杏的梦。梦里我们在一个全是银杏树的山谷里，每片叶子都记录着一个跨文化翻译的故事。”
“那听起来像我们的研究课题变成了童话。”徐卓远眼睛弯起，“也许我们可以把这个想法告诉周晓薇，她可能会画成绘本。”
博物馆门前已排起小队。徐卓远提前预定了门票，他们顺利进入宽敞明亮的大厅。
“蜜蜂展区在二楼东侧。”徐卓远查看导览图，“不过在此之前，我想先带你看一样东西。”
他领着她穿过恐龙骨架展区，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。那里陈列着一组精致的鸟类标本，每只鸟下方都有德文和拉丁文标注。
“看这里。”徐卓远指向一只羽毛翠绿的小鸟标本，“欧亚翠鸟。我父亲研究鸟类迁徙时，曾经追踪过这个物种。他告诉我，有些翠鸟会在中国和德国之间往我，它们是真正的跨文化旅行者。”
封瑶俯身仔细观看。翠鸟的羽毛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，眼睛是用玻璃珠做的，却异常生动。
“你父亲……”封瑶轻声问，“你们最近通话时，会聊这些吗？”
“会。”徐卓远的声音柔和下来，“重生前，我们几乎只谈学业和前途。现在他会分享研究中的趣事，我会告诉他我们的发现。上周他还说，我们的‘美丽错误’理论让他重新审视了自己的一些数据——有些鸟类的异常迁徙路线，可能正是对环境的创造性适应，而非‘错误’。”
“这真是很好的转变。”封瑶真诚地说。
“是你让我明白，改变从主动沟通开始。”徐卓远看向她，“重生后第一次鼓起勇气给家里打视频，是因为看到你如何与父母相处。”
他们继续走向蜜蜂展区。玻璃蜂巢位于一个独立的透明房间内，蜂巢本身有整面墙那么大，内部结构清晰可见。
十点整，饲养员开始讲解。她是一位年轻的研究员，名叫安娜，英语带着轻微的德国口音。
“欢迎来到蜜蜂世界。”安娜指向蜂巢中心偏下的位置，“如果运气好，今天我们能看见蜂后。她通常在这个区域活动。”
参观者们屏息等待。封瑶感到徐卓远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，然后自然地将她的手握入掌心。他的手掌温暖干燥，指节分明。
“看。”徐卓远低声说。
蜂巢中央，一只体型稍大的蜜蜂正缓慢移动。周围的工蜂纷纷为她让路，有的还会短暂停留，仿佛在行礼。
“那就是蜂后。”安娜的声音带着敬畏，“她每天能产下1500枚卵，是整个蜂群的核心。但有趣的是，蜂群实际上是一个去中心化的智能系统。蜂后的地位重要，但决策是由整个群体通过复杂的舞蹈和信息素交流完成的。”
封瑶被这个景象迷住了。蜂巢内部是一个完整的世界，每只蜜蜂都有自己的角色，共同维持着精密的秩序。
“像不像我们的研究小组？”徐卓远忽然说，“每个人有自己的专长，但共同创造出比个体之和更大的东西。”
“而且还是跨国界的。”封瑶补充，“像这些蜜蜂一样，跨越边界采集花粉。”
安娜讲解结束后，参观者可以提问。一个戴眼镜的男孩举手：“如果蜂后死了，蜂群怎么办？”
“工蜂会选择一枚合适的幼虫，用蜂王浆喂养它，培养出新的蜂后。”安娜回答，“蜂群有内在的再生能力。这让我想到文化传统——即使某个核心要素丢失，只要系统还在，就有可能重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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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番话让封瑶心中一动。她看向徐卓远，发现他也正若有所思。
离开蜜蜂展区时，安娜叫住了他们：“抱歉，我注意到你们听讲时在记笔记，是相关领域的研究者吗？”
徐卓远简要介绍了他们的研究课题。安娜的眼睛亮了起来：“太巧了！我正在做蜜蜂舞蹈语言的跨文化比较研究。不同地区的蜜蜂，它们的‘舞蹈’有细微差异，就像人类语言有方言一样。你们有兴趣看看我的数据吗？”
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。安娜还推荐了博物馆图书馆里几本关于动物跨文化比较的书籍：“如果你们研究人类的文化误读，也许动物的‘文化差异’能提供有趣的对照。”
下一站，徐卓远按照马克斯的建议，带封瑶去了博物馆顶层的咖啡馆。这里视野开阔，能看见柏林电视塔和远处教堂的尖顶。
“马克斯的第二个建议。”徐卓远为封瑶拉开椅子，“这里的热巧克力据说全柏林最好。”
热巧克力果然名不虚传，浓稠香醇，上面撒着可可粉和一小撮海盐。封瑶小口品尝，满足地叹息。
“马克斯到底给了你几个建议？”她好奇地问。
“三个。”徐卓远坦白，“第一是蜜蜂巢，第二是这里的热巧克力，第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是晚上去普伦茨劳贝格区的一家小电影院，那里每周四放映老电影，今晚是《柏林苍穹下》。”
“你看过吗？”封瑶问。
徐卓远摇头：“重生前没有。那时候除了学习就是查资料，几乎没怎么看过电影。重生后，我想体验所有错过的东西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封瑶轻声说，“上一世的我，连校园里的银杏树都没好好看过，总是在匆匆赶路，担心跟不上别人的步伐。”
“那这一世，我们慢慢来。”徐卓远的手越过桌子，轻轻覆上她的手，“不赶路，只看风景。”
咖啡馆的门被推开，带进一阵冷风。封瑶抬头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是林静教授，她身边还有一位高瘦的德国学者。
“封瑶？徐卓远？”林静也看见了他们，微笑着走来，“真是巧遇。”
“林老师好。”两人起身。
“这位是迈克尔·舒尔茨教授，柏林工业大学的科技史专家。”林静介绍，“我们刚开完一个小型研讨会。迈克尔，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两位年轻学者，他们的研究非常有意思。”
舒尔茨教授大约六十岁，灰发整齐地梳向脑后，戴着一副无框眼镜。他与两人握手，力度坚定。
“林教授对你们评价很高。”他的英语流利，“特别是关于‘创造性误读’的概念。我研究19世纪德国工程师在中国的项目时，也发现类似现象——他们带来的技术图纸被中国工匠修改，结果往往比原设计更适应当地条件。”
徐卓远立即来了兴趣：“您有具体案例吗？”
“当然。”舒尔茨教授看了眼手表，“我和林教授约了午餐，如果你们不介意，可以一起。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，我们可以在那里详谈。”
林静向封瑶眨眨眼：“看来我们的工作坊合作可以提前开始了。”
餐厅是传统的柏林风味，装修朴实，但食物香气诱人。舒尔茨教授显然是常客，老板亲自来打招呼，并推荐了今天的特色菜——炖猪肘配酸菜和土豆泥。
等待上菜时，舒尔茨教授打开平板电脑，展示了几张扫描的历史照片和图纸。
“看这个，1885年，德国工程师为汉口设计的一座桥梁。”他放大图纸细节，“原本是全钢结构的欧洲标准设计，但中国施工方因为材料限制，将部分结构改为石木混合。德国工程师最初很愤怒，认为这是‘破坏设计’。”
“但后来呢？”封瑶问。
“后来发现，修改后的桥梁在长江潮湿气候下更耐用，钢材部分容易锈蚀，而石木部分反而适应良好。”舒尔茨教授切换图片，“更有趣的是，中国工匠在石墩上雕刻了传统纹样，德国工程师起初认为这不专业，但当地居民特别喜欢，称这座桥为‘花桥’，成了地标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