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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期三下午的实验高中,像一幅被暖色调缓慢渲染的水彩画,每一处细节都在冬日的斜阳里,呈现出一种慵懒而温柔的光泽。
时间刚过五点,放学的铃声便在教学楼间悠然回荡。那铃声不似清晨的急促,也不像课间的短暂,而是一种悠长的、带着解放意味的旋律,尾音在渐冷的空气里拖得很长,像是时光本身发出的一声满足的叹息。铃声未落,教学楼各层的走廊便如解冻的河面,瞬间涌出了嘈杂而欢快的人流。谈笑声、脚步声、书包拉链的滑动声、呼朋引伴的呼喊声,混合成青春特有的、生机勃勃的交响。
阳光斜斜地穿过光秃的梧桐枝桠,将斑驳的光影洒在水泥路面上,也洒在那些迫不及待涌向食堂、操场、宿舍或校门的年轻身影上。那光线是金黄色的,带着冬日午后特有的、不那么炽烈却足够温暖的质感,像融化的蜂蜜,稠密地涂抹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。空气冷冽而清澈,每一次呼吸都能看见白色的雾气呵出,在斜阳的光柱里缓缓上升、消散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、热气腾腾的生命力。
高一(15)班的教室里,人群已散去大半。
夏语不紧不慢地收拾着课桌。他的动作有条不紊,先是把摊开的课本和练习册一本本合拢,按大小顺序叠放整齐;然后是文具——钢笔盖上笔帽放回笔袋,橡皮和尺子归位;最后是清理桌面上细小的橡皮屑和纸屑,用掌心轻轻扫进桌肚里的小垃圾袋。他的神情很专注,仿佛收拾课桌是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仪式,而窗外喧嚣的人潮、走廊里奔跑的脚步声,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。
就在他拉上书包拉链,准备起身时,一个身影“唰”地凑了过来,带着一股热烘烘的、属于少年的气息。
是吴辉强。
他半个身子趴在夏语旁边的课桌上,脸凑得很近,眼睛亮晶晶的,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、毫不掩饰期待的笑容。
“老夏!”吴辉强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兴奋,“今天下午……不回家吃饭了吧?走走走,一起去食堂搓一顿!我请客!”
他说得豪气干云,仿佛这不是一顿普通的食堂晚餐,而是什么了不得的盛宴邀约。
夏语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。他把书包背到肩上,然后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吴辉强结实的肩膀——那里因为常年打篮球而练出了分明的肌肉线条。
“怎么?”夏语笑道,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调侃,“这两天是零花钱到账了,还是这个月的生活费提前发下来了?吴老板突然这么大方?”
他的目光扫过吴辉强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外套,和脚上那双边缘已经磨损的运动鞋——吴辉强家境一般,所以平时花钱并不阔绰。
吴辉强嘿嘿一笑,直起身子,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裤兜——那里显然塞着钱包。
“那是!现在你强哥我可是粮草充足,底气十足!”他挺了挺胸脯,做出一个“爷有钱”的姿势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,“走吧走吧,食堂随便你挑!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辣子鸡……管够!”
他说得眉飞色舞,好像那些食堂窗口里千篇一律的菜肴,此刻都变成了人间美味。
夏语看着他这副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他摇摇头,迈开脚步,朝着教室门口走去。
“你小子,”夏语边走边说,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有钱了就是大爷了是吧?这口气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请我去五星级酒店呢。”
吴辉强连忙跟上,与他并肩而行。走廊里还有不少匆匆走过的同学,两人自然地融入了这人流之中。
“那可不是这样子说的!”吴辉强侧过头,看着夏语,表情难得地认真了一瞬,“我只是对你这么好而已。别人?哼,我鸟都不鸟他呢。”
他说得理直气壮,甚至带着点幼稚的义气,却让夏语心里微微一暖。
夏语没有接话,只是笑着摇了摇头,抬手在吴辉强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,像是兄长对弟弟那种亲昵的“责备”。吴辉强也不恼,嘿嘿笑着,两人就这样随着喧嚣的人潮,走出了教学楼,朝着位于校园西北角的高一食堂走去。
冬日的斜阳,将两人的影子在水泥路上拉得很长。
食堂是一栋独立的两层建筑,红砖墙面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。此刻,食堂门口已经排起了不算太长的队伍——住校生和一部分像夏语这样不急着回家的走读生,构成了晚餐的主力军。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:米饭蒸腾的香气,菜肴翻炒的油烟味,消毒水淡淡的涩味,还有少年少女们身上干净的汗味和洗衣粉的清香——所有这些混合在一起,构成了校园食堂特有的、充满人间烟火的气息。
两人随着人流走进食堂。
内部空间宽敞明亮,天花板很高,挂着几排日光灯管,此刻已经全部亮起,发出冷白的光,与窗外透进来的金色斜阳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特的、既温暖又清冷的光影效果。一排排浅绿色的塑料桌椅整齐地排列着,大部分已经坐满了人。嘈杂的谈笑声、碗筷碰撞声、工作人员打菜的吆喝声,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,形成一种热闹而有序的喧哗。
吴辉强一进食堂,没有立刻去排队,而是站在门口,踮起脚尖,脖子伸得老长,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食堂里扫来扫去。
夏语有些奇怪,用胳膊肘碰了碰他:
“怎么啦?东张西望的。是约了人,还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?”他的语气带着玩笑。
吴辉强摆了摆手,目光依然在人群中逡巡:
“不是不是。我就是看看……现在还有没有那个所谓的‘扫黄队’。”
“扫黄队?”夏语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失笑道,“好端端的,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?”
他想起了开学时那场不大不小的风波——学校为了“杜绝早恋”,成立了一个由老师领导、学生干部和校保安组成的巡查小组,专门在食堂、图书馆、操场等公共场所巡视,一旦发现男女生单独相处或举止“过于亲密”,就会上前劝阻甚至登记扣分。这个小组被学生们戏称为“扫黄队”。后来因为反对声太大,加上夏语和刘素溪无意中“撞枪口”引发了一场更大的舆论风波,学校才悄悄取消了这种过于严苛的巡查,只保留了基本的纪律要求。
那已经是快一个学期的事了。
吴辉强终于收回了目光,拉着夏语的胳膊,朝着一个人数相对较少的打菜窗口走去。两人排在队伍末尾,随着队伍缓慢向前挪动。
“说起这个,”吴辉强一边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,一边压低声音对夏语说,“这还得感谢你跟站长学姐呢!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“你是功臣”的意味。
“当初要不是那个所谓的‘扫黄队’误会了你跟学姐,在食堂里闹出那么大的动静,把事情搞到校长那里,估计现在啊……”吴辉强撇了撇嘴,“男女生还是不能坐同一张桌子吃饭呢!你说,当初是哪个狗日的想出这么变态的法子?还‘防止早恋’?我呸!”
他说得有些激动,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,引得前面几个人回过头来看。吴辉强连忙缩了缩脖子,做了个抱歉的手势。
夏语轻轻地推了推他的后背,示意他跟上前面移动的队伍。他的表情平静,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波澜:
“其实……这个可能不是那个提出想法的人的初衷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词句:
“有道是,政策本身或许是好的,是为了维护校园秩序,引导大家把精力放在学习上。但是,执行的人如果理解错了,或者执行的方式太极端、太僵化,那么好的政策,也就变成坏的政策了,不是吗?”
他说得很客观,没有义愤填膺,更像是在分析一个管理学的案例。
吴辉强听着,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
“你说得对。那提出来的这个人或许不可恶,可恶的就是那些具体执行的人了!真是一刀切!别人可能是好心,但这些执行的人,却拿着鸡毛当令箭,把男女生坐一起吃饭、走在一起,就统统当做是早恋来处理!简直是太可恶了!”
他又开始咬牙切齿,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,好像面前就站着那些“可恶的执行者”。
夏语看着他这副“嫉恶如仇”的样子,忍不住有些好奇。他侧过头,仔细打量着吴辉强的脸——那张平时总是嘻嘻哈哈、没心没肺的脸上,此刻却写满了真实的愤慨。
“怎么今天你好端端地提起这个,”夏语问道,语气里带着探究,“还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?是……遇到什么事了?还是听说了什么?”
队伍又向前移动了几步,前面只剩下三四个人了。窗口里,打菜的阿姨系着白色的围裙,手里拿着大勺,正麻利地从巨大的不锈钢餐盆里舀出菜肴,扣在学生的餐盘上,动作熟练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。
吴辉强往前挪了挪,然后转过头,对夏语说:
“我这个月的生活费,是上周回家拿的,你也知道。”
夏语点点头。吴辉强家不在学校附近,通常一个星期回家一次,改善一下伙食,有时顺便拿生活费。
“就在上个周末,”吴辉强继续说,语气变得有些无奈,“我小姨一家来我家玩。我跟我表弟——他上初三——就在我房间里聊天。不知道怎么的,就聊到了学校里的这些破事。”
他顿了顿,叹了口气:
“结果我表弟告诉我,他们学校现在就在搞这一套!‘防止早恋,杜绝早恋!’那严格的……啧啧,比我们学校当初只高不低!男女生不仅不能坐一起吃饭,连课间说话、放学一起走,只要被巡查的老师或学生会看见,就要被拍照,记名字,通报批评!严重的话,还要请家长!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同情:
“我表弟说,他们班有个男生,就因为课间问同桌女生借了块橡皮,被路过的年级主任看见了,硬是说他们‘举止暧昧’,影响班级风气,把两个人都叫到办公室训了半小时!还罚他们打扫一周的公共区域!”
夏语听着,眉头微微蹙了起来。他没想到,在垂云镇以外的学校,这种风气居然更甚。
“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,”夏语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理解,“早恋对于学校和大部分家长来说,就像是洪水猛兽,像是一种传染性很强的‘病毒’。所以,重病下猛药,也是他们能想到的最直接、最‘有效’的办法。”
他说得很冷静,甚至有些冷漠,像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社会现象。
吴辉强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。他瞪大了眼睛:
“可这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!这完全抹杀了男女生之间正常的、单纯的友谊吧?难道男生和女生之间,除了谈恋爱,就不能有别的感情了吗?”
他的反问掷地有声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、对世界非黑即白的愤怒。
夏语看着他,轻轻耸了耸肩,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苦涩的笑意:
“现在的家长和学校,眼睛里只看得到一样东西——成绩。升学率,平均分,排名,名校录取人数……这些才是硬道理。谁会在乎你那些‘单纯的友谊’?在成绩面前,一切都可以让步,一切都可以牺牲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吴辉强,看向食堂窗户外来来往往的人群,声音变得有些飘忽:
“一切都得向成绩看齐。其他的?都是次要的,甚至……是可以被忽略的。”
他说完了,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钟。
只有前面打菜窗口传来的、餐盘与台面碰撞的清脆声响,和周围同学们嗡嗡的谈笑声。
这时,队伍排到了他们。
夏语收回目光,上前一步,对着窗口里那位面容和善的阿姨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:
“阿姨,您好。我要那个烧茄子,还有那个糖醋排骨,再来一点可乐鸡翅。谢谢您。”
他的声音清朗,语气温和,让人听着就很舒服。
打菜的阿姨看了他一眼,脸上也露出了笑容。她舀菜的动作格外利索,分量也给得足了些——茄子油亮亮地堆在米饭旁,排骨挑了块大的,鸡翅也给了两个。
“小伙子,多吃点,长身体!”阿姨笑呵呵地说。
“谢谢阿姨!”夏语双手接过堆得满满的餐盘,再次道谢。
吴辉强也很快打好了自己的饭菜——红烧肉、麻婆豆腐、清炒西兰花,米饭堆得像座小山。他端着餐盘,快步追上已经走向就餐区的夏语。
两人在靠窗的一排桌椅里,找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空位。窗外,夕阳正好,金色的光线透过明净的玻璃窗,斜斜地洒在浅绿色的桌面上,将餐盘里食物的色泽照得格外诱人,也将两人年轻的脸庞勾勒出柔和的轮廓。
坐下后,吴辉强把餐盘往桌上一放,立刻又拾起了刚才的话题。他夹起一大块油汪汪的红烧肉塞进嘴里,一边咀嚼,一边含糊不清地问:
“那你对这个事情,就是……这样看法?觉得没办法,只能认了?”
他的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愤慨,显然希望从夏语这里听到一些不一样的、更“有力”的观点。
夏语拿起筷子,先夹了一块排骨。排骨烧得酥烂,酱汁浓郁,是食堂里难得做得不错的一道菜。他细嚼慢咽地吃下去,然后才抬起头,看向吴辉强,语气平静:
“不然呢?我能怎么办?”
他顿了顿,反问道:
“我还能去干预学校的做法?去跟校长说,‘你这个政策不对,应该改改’?还是去教育那些执行老师,‘你们理解错了,不能这么搞’?”
他摇了摇头,嘴角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:
“而且,平心而论,这种做法虽然偏激,虽然可能误伤,但它的出发点——防止学生因为过早的感情纠葛而影响学业——有错吗?没有。它的逻辑——减少男女生不必要的亲密接触,降低‘早恋’发生的概率——有问题吗?也没有。”
他看着吴辉强渐渐皱起的眉头,继续说道:
“所以,它既然没错,也没毛病,那么,谁又能阻止它呢?谁又有立场、有力量去改变它呢?”
他说得很现实,甚至有些残酷,剥开了少年人热血之下的无奈真相。
吴辉强听着,嘴巴张了张,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有力的道理。他只能用力地咀嚼着嘴里的红烧肉,把那股无处发泄的郁闷,都发泄在了食物上。半晌,他才长长地叹了口气,肩膀耷拉下来:
“唉……那看来,我就只能替我那个可怜的表弟,感到悲哀了。他的初三,估计要在这种‘白色恐怖’下度过了。”
说完,他又恶狠狠地夹起一块更大的红烧肉,塞进嘴里,用力地嚼着,仿佛那块肉就是那些制定和执行“变态政策”的人。
夏语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,忍不住笑了笑,没再说什么,低下头专心吃饭。
食堂里的喧哗声似乎更大了些。晚来的学生不断涌入,寻找座位,打着招呼。斜阳的光线在缓慢移动,从桌面移到了椅背上,颜色也从金黄色渐渐变成了更深的橘红色。
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。餐盘里的饭菜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。
突然,吴辉强像是想起了什么,猛地抬起头,眼睛重新亮了起来:
“对了,老夏!之前不是听你说,你那个多媒体教室的使用权,已经拿到手了吗?怎么到现在,还没见你们文学社有什么动静啊?海报呢?宣传呢?我还等着去看电影呢!”
他问得兴致勃勃,刚才那点郁闷似乎瞬间被抛到了脑后。
夏语正夹起一筷子茄子往嘴里送,闻言动作顿了顿。他咽下饭菜,又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食堂提供的免费汤——那汤很清淡,飘着几片紫菜和零星的蛋花。
“你不知道‘食不言,寝不语’吗?”夏语放下汤碗,故意板起脸,看着吴辉强,“吃个饭,怎么这么多话?跟个麻雀似的,叽叽喳喳没完。”
吴辉强才不吃他这一套,嬉皮笑脸地说:
“我跟你,谁跟谁啊?上课的时候不能说话,下课你不是忙着写作业,就是写你那什么‘惊天动地’的计划书,平时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,不是去团委开会,就是去文学社布置工作,再不然就是去乐队排练……我好不容易逮到你一次安安生生吃饭的时间,还不让我问问啊?”
他凑近了一些,脸上堆满了讨好和好奇的笑容:
“来嘛,老夏,赶紧说说,满足一下小弟我的好奇心!我都等了好几天了!”
夏语看着他这副“求知若渴”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他的目光瞥向食堂角落那个小小的、卖饮料和零食的窗口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:
“一瓶快乐肥宅水。”他开出了条件。
“可以!”吴辉强答应得干脆利落,甚至拍了拍胸脯,“快说!说完我立刻去买!”
夏语这才满意地点点头,重新拿起筷子,一边慢悠悠地夹菜,一边说道:
“昨天晚上,我不是召集了文学社的全体干部开会吗?主要就是安排多媒体教室的相关工作。”
他顿了顿,详细解释:
“现在呢,我们正在办理多媒体教室的正式申请手续。等所有手续都办妥了,批文下来了,拿到钥匙了,才能对外正式宣布。不然,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岔子,岂不是成了笑话?”
吴辉强点点头,表示理解:“对对对,手续要紧。那……然后呢?你们准备怎么用?”
“计划是,”夏语放下筷子,用食指在沾了油渍的桌面上虚画着,“每周五和周六的晚上,六点到八点,这两个小时,用来播放电影或者其他有教育意义的视频。”
“才两天啊?”吴辉强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,“我还以为每天都有呢!那多过瘾!”
夏语白了他一眼,没好气地说:
“想什么呢?每天?哪有那么多时间!你自己算算——我们五点半放学,七点开始晚读,中间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半小时。这点时间,要吃饭吧?要回宿舍放东西吧?可能还要洗澡洗衣服吧?赶到多媒体教室,电影刚开个头,又得急急忙忙赶回去上晚读,图什么?”
他掰着手指头数:
“而且,设备不用维护吗?每次播放前后都要检查吧?教室的卫生不用搞吗?每次放完电影,地上肯定有零食袋子、饮料瓶,得打扫吧?还有片源要准备,海报要设计,门票要印制……事情多着呢!真以为放电影就是按个播放键那么简单啊?”
他连珠炮似的一通说,把吴辉强说得一愣一愣的。
吴辉强抓了抓后脑勺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:
“嘿嘿……是我想得太简单了。还是老夏你考虑得周全。”
他顿了顿,又兴致勃勃地问:
“那……门票呢?你们打算收多少钱?先说好啊,太贵了我可不买!我还要留着钱买篮球杂志呢!”
夏语看着他这副财迷样,笑了。他放下筷子,朝着吴辉强,缓缓竖起两根手指。
吴辉强看着那两根修长的手指,眼睛猛地睁大:
“二十?!”他惊呼出声,声音有点大,引得旁边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。
夏语立刻抬头,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压低声音:
“想什么呢?!二十?!外面电影院的夜场特价票才多少钱?我们就敢收二十?你说话之前能不能过过脑子?”
他的语气里充满了“你没救了”的无奈。
吴辉强被骂得缩了缩脖子,讪讪地笑了笑。他抓了抓头发,试探着问:
“不是二十……那就是……两块?”
夏语这才收回目光,点了点头:
“嗯,两块。这是大家开会讨论出来的价格。”
吴辉强顿时眉开眼笑:
“可以啊!这个价格我可以接受!太可以了!到时候,我一定第一个去捧场!带着我们班篮球队的人都去!”
他的反应在夏语意料之中。夏语解释道:
“这个价格也是考虑到同学们的承受能力。大家都是学生,零花钱有限。两块,可能就是一顿早饭的钱,或者一瓶饮料的钱,不至于心疼。如果定得太高,比如五块、十块,很多同学可能就会觉得,‘有这钱我不如去买本杂志,或者吃点好的’,看电影的意愿就大大降低了。”
他顿了顿,总结道:
“所以,两块是个门槛很低的心理价位。我们的目的,不是靠这个赚多少钱,而是先把活动做起来,把人气聚起来,把‘文学社周五电影夜’这个品牌打出去。细水长流,才是长久之计。”
吴辉强听着,连连点头,看向夏语的眼神里充满了佩服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