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帝国远征舰队旗舰“征服者号”，太阳系外围临时集结点。
卡洛斯上将站在全景舷窗前，望着远方那颗橙红色的星球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火星轨道上的战斗仍在继续，爆炸的光芒如同在黑色天鹅绒上点缀的血色珠宝，每一颗“珠宝”都代表着帝国的战舰、士兵和资源正在燃烧。
这本应是一场教科书式的碾压战。
按照军部参谋部的推演，面对一支由五艘“星球毁灭者”级旗舰、三十七艘“深渊凝视”级战列巡洋舰、以及超过七千艘各型战舰组成的帝国主力舰队，地球这种刚刚踏入星际时代不足百年的文明，抵抗时间不应超过七十二标准时。
最悲观的推演，也不过九十六小时。
可现在呢？
已经超过了四十二小时。
而地球人不仅没有被碾碎，反而让帝国付出了远超预期的惨重代价。
“将军，”副官低声报告，“刚刚收到后勤部的数据更新。”
“念。”卡洛斯的声音嘶哑。
副官看着手中的数据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：“开战至今，我军确认被摧毁的战舰数量已达到两千一百三十七艘，其中包含：一艘‘裁决号’菱形指挥舰，十二艘‘深渊凝视’级战列巡洋舰，四艘‘星球毁灭者’级主力舰，以及......”
“说重点。”卡洛斯打断。
“是。”副官深吸一口气，“战损率已突破30%阈值，达到31.7%。按照《帝国远征作战条例》第47条，当战损超过30%且作战目标完成度低于50%时，前线指挥官有权申请战术暂停或重新评估作战方案。”
30%。
卡洛斯闭上眼睛。
三十个百分点的战舰，化作了太空中的残骸。
三十个百分点的精锐士兵，变成了冰冷的尸体。
而这仅仅是战舰的损失。如果算上那些随舰的机甲、战机、无人机以及各类辅助设备，实际资源损失可能接近帝国这次远征总投入的40%。
更可怕的是人员伤亡。
“士兵阵亡数据呢？”卡洛斯问。
副官沉默片刻：“阵亡......八十三万四千余人。重伤失去战斗力者，约二十六万。另外，有七万余人被列入失踪名单，生还可能性低于0.3%。”
八十三万。
卡洛斯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这些不是数字，是活生生的人。是帝国花费重金培养的士兵，是经过基因优化、机械改造、严酷训练的战士。每一个人的培养成本都相当于一艘小型护卫舰，而他们现在......全都死了。
死在一个边缘星系的边缘星球。
“地球方面的损失？”卡洛斯又问。
“根据战场传感器数据和AI推演，”副官调出另一份报告，“地球联军损失战舰约六百艘，各类防御平台超过一千五百座，人员阵亡......预估在四十万左右。”
“四十万......”卡洛斯喃喃道，“我们用八十三万，换了他们四十万？”
“将军，这个交换比......”
“耻辱！”卡洛斯猛地转身，一拳砸在金属控制台上，发出沉闷的巨响，“帝国舰队对阵土着文明，交换比居然只有2:1？！传出去，我卡洛斯将成为整个军部的笑柄！”
控制室内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低着头，不敢说话。
他们理解将军的愤怒。因为就在三个月前，帝国第三舰队在镇压“卡兰族”叛乱时，以损失三千士兵的代价，歼灭了对方一百二十万军队，交换比高达1:400。
那才是帝国应有的威风。
可现在......
“将军，”舰队参谋长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缓步走来，“愤怒解决不了问题。我们需要冷静分析现状。”
卡洛斯深吸几口气，强迫自己平静下来：“说。”
“地球人的抵抗强度远超预期，原因有三。”参谋长竖起三根手指，“第一，他们拥有一个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超凡个体——‘道君’王也。此人能够发动概念层面的攻击，甚至能重伤‘裁决号’这种搭载了最新维度稳定技术的旗舰。”
“第二，地球人的战斗意志异常坚定。我军多次记录到对方士兵在绝境中选择自爆，与我们的战舰同归于尽。这种疯狂在低等文明中极为罕见。”
“第三，”参谋长顿了顿，“地球的科技树......很诡异。他们明明刚刚掌握可控核聚变和初代能量护盾，却能在短时间内逆向研究我们的技术，甚至将其与某种......超自然力量结合。我们的传感器多次捕捉到无法解释的能量波动，那些波动不符合任何已知物理定律。”
卡洛斯沉默。
这些他都知道。
但知道归知道，解决又是另一回事。
“王也现在的状态？”他问。
“不确定。”情报官回答，“‘裁决号’被摧毁前传回的最后一组数据显示，王也在发动那次攻击后，生命体征急剧下降，一度濒临死亡。但之后他的能量读数又出现了异常回升，目前处于一种......难以定义的状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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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具体点。”
“他的生命体征像是同时存在于多个维度，”情报官尝试描述，“我们的传感器只能捕捉到其中一部分，另一部分......似乎超出了探测范围。将军，这很像传说中的‘高维生命体’特征。”
高维生命体。
这个词让控制室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。
在帝国的历史记载中，曾有过关于高维存在的零星描述——那些存在超越了三维宇宙的物理法则，能够操控时间、空间、因果甚至概念本身。他们通常不会干涉低维文明的事务，但一旦干涉......
“你是说，地球可能是某个高维文明的眷属？”卡洛斯皱眉。
“或者试验场。”参谋长补充，“还记得‘播种者理论’吗？某些高等文明会在年轻种族中植入‘种子’，观察他们的成长。地球的修真体系......太完善了，完善得不像是自然演化的产物。”
卡洛斯踱步到星图前。
太阳系在星图中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光点，而帝国的疆域覆盖了数千光年的星域。按理说，征服这样一个偏远星系，本应是轻而易举的事情。
但现在，这个光点正在变成一根刺，深深扎进帝国的手指里。
“其他战线的情况呢？”卡洛斯忽然问。
副官调出数据：“自由联盟在边境的骚扰行动升级了。过去七十二小时，他们袭击了我们在‘天琴座β星区’的三个采矿基地，摧毁了十七艘运输舰。第四舰队已经前往镇压，但进展缓慢。”
“还有呢？”
“‘卡兰族’的残余势力在流亡政府的组织下，发动了三次大规模恐怖袭击，造成我方七座城市瘫痪，平民伤亡超过十万。内政部要求军部增派兵力维持秩序。”
“北境星域的虫族活动也在加剧，第七舰队已经与之交火三次，战损......”
“够了。”卡洛斯抬手。
他明白了。
地球不是孤立的事件，而是帝国庞大疆域中众多问题的一个缩影。帝国看似强大，实则战线拉得太长，兵力分散，内部矛盾重重。
而地球，正在成为一个消耗帝国宝贵资源的黑洞。
“如果我们继续强攻火星，”卡洛斯缓缓问道，“最快多久能拿下？”
参谋长与几位作战参谋交换眼神，快速进行了一番推算。
“以目前的战损率和地球的抵抗强度，”一位年轻参谋开口，“即使我们投入所有预备队，最快也需要......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才能彻底摧毁火星防线。但这意味着我们将再损失至少一千艘战舰，二十万以上的士兵。”
“代价呢？”
“除了人员和装备损失，”参谋长接话，“我们还必须考虑时间成本。舰队在这里每多停留一天，帝国在其他战线的压力就增加一分。如果自由联盟趁我们主力被拖在地球时，发动大规模进攻......”
后果不堪设想。
卡洛斯走到指挥台前，调出帝国全境星图。
星图上，代表敌对势力的红色区域正在不断扩张，而代表帝国控制区的蓝色，则在一些边缘地带出现了收缩。
地球，正是这些边缘地带中的一个。
“军部的命令是什么？”他问。
“最新指令是十二小时前收到的，”副官调出加密通讯，“‘不惜一切代价，在三个标准日内拿下地球，摧毁其反抗能力’。”
“不惜一切代价......”卡洛斯冷笑，“说得好听。如果代价是帝国在边境星域的全面溃败呢？如果代价是让自由联盟杀进核心星域呢？”
无人敢回答。
“给军部发加密急电，”卡洛斯做出决定，“请求重新评估地球战事优先级。理由如下：第一，地球抵抗强度远超预期，预估征服时间需延长至七至十个标准日；第二，预估总战损将突破五十个百分点的临界值；第三，地球疑似与高维存在有关联，强行征服可能引发未知风险；第四，其他战线压力剧增，建议暂缓地球攻势，优先稳定核心疆域。”
命令一出，控制室内众人都松了口气。
他们也不愿意继续在这个鬼地方流血了。
“将军，”参谋长低声道，“如果军部驳回请求......”
“那就执行备用方案。”卡洛斯眼中闪过冷光，“放弃全面占领，改为轨道轰炸。用‘焚星者’武器把火星和地球表面烧成玻璃，然后撤军。”
“那资源......”
“资源可以以后再开采，但帝国的整体战略不能因为一个边缘星球而崩溃。”卡洛斯看着星图上那些红色的威胁，“地球很重要，但还没重要到让帝国赌上国运。”
“明白。”
加密急电发出，通过量子纠缠通讯器，瞬间跨越数万光年，传向帝国首都。
接下来是等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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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，火星轨道，“镇星塔”第九层。
王也的闭关已进入最关键阶段。
他盘坐在静室中央，周身被金色的光芒笼罩。那光芒如同有生命般流动着，形成无数细密的符文，每一个符文都在不断生灭、重组、演化。
而在光芒的最深处，那枚“道祖传承之种”正在发生奇异的变化。
原本布满裂纹的种子表面，那些裂纹非但没有扩大，反而在金光的作用下开始缓慢愈合。只是愈合的方式很特别——不是简单的弥合，而是在裂纹处生长出新的、更复杂的纹路。
这些新纹路呈现出一种超越三维的几何结构，它们在种子表面交织、缠绕，最终形成了一个微型的、自我循环的多维矩阵。
如果此刻有高维存在观察，他们会发现，这枚种子正在从“八维道境承载物”，向着“九维道境雏形”进化。
但进化的代价是巨大的。
王也的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消瘦。原本饱满的血肉变得干枯，皮肤紧贴在骨骼上，整个人看起来如同风干的木乃伊。
他的生命气息也在快速流逝。
心跳从每分钟六十次下降到三十次、二十次、十次......最后几乎微不可闻。
呼吸停止。
血液停止流动。
从生理学角度讲，他正在死亡。
但诡异的是，他的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，甚至比巅峰时期更加清醒。
他“看到”了自己的每一个细胞正在凋零，每一条经脉正在断裂，每一块骨骼正在失去活性。
他也“看到”了道境中正在发生的蜕变——那些漂浮的道境碎片，在九维矩阵的作用下重新排列组合，形成了一种全新的、更加稳固、更加接近“道”之本源的结构。
更奇妙的是，他“看到”了自己与整个地球文明之间的连接。
那些金色的细线，此刻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能量通道，而变成了某种......因果的纽带。
每一条线，都连接着一个牺牲者的“存在印记”。
那些印记不是灵魂，不是意识，而是他们在时间长河中留下的“痕迹”——他们曾经活过、爱过、战斗过、牺牲过的证明。
王也要做的，就是将这些“痕迹”从“死亡”的因果中剥离出来，重新注入“生命”的因果。
这不是复活。
因为真正的复活意味着逆转时间、篡改历史，那需要的能量足以让整个银河系湮灭。
这是......“痕迹的延续”。
让那些牺牲者的“存在”以另一种形式继续存在下去，继续为这个文明而战。
“原来如此......”王也的意识在虚无中低语，“道祖传承的第九重境界，不是掌控，而是......承载。”
“承载文明的重量。”
“承载牺牲的意义。”
“承载希望的延续。”
他明白了。
为什么道祖之路如此艰难。
因为这条路走到最后，要背负的不是个人的荣辱得失，而是一个文明、一个时代、甚至一个宇宙的因果。
那种重量，足以压垮任何个体。
但他没有退缩。
因为在他的“视野”中，他看到了更多东西——
他看到“磐石一号”要塞爆炸的火焰中，赵卫国最后看向地球方向的眼神。
他看到敢死队飞行员撞击敌舰前，轻声念叨的家乡小吃。
他看到蜀山弟子化剑时，老修士对年轻弟子说的那句“此剑不负苍生”。
他看到陈刚在“青霄号”爆炸前，平静地整理军装，扣好每一颗纽扣。
他看到无数普普通通的士兵，在战壕里、在战舰内、在防御平台上，用颤抖的手握着武器，面对着远超自己的敌人，却依然扣动扳机。
他看到了人类这个物种，在最黑暗的时刻，依然能迸发出的光芒。
那种光芒，叫做“勇气”。
叫做“牺牲”。
叫做“希望”。
“值得。”王也的意识做出判断，“这个文明，值得我付出一切去守护。”
他开始主动加速这个过程。
道境中，九维矩阵疯狂运转。
“道祖传承之种”表面的纹路越来越亮，最终突破了某种临界点——
种子，发芽了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发芽，而是概念层面的“萌发”。
一枚嫩芽的虚影，从种子顶端探出。那嫩芽是半透明的金色，表面流淌着超越光速的信息流，每一瞬间都在进行着亿万次的计算和演化。
而在嫩芽出现的同一时间，王也的肉身彻底停止了所有生命活动。
心跳归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