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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镇星塔”第九层静室。
王也盘膝坐在静室中央的玉台上，双目微阖，呼吸绵长而微弱。他周身的护体罡气已经收敛到极致，皮肤下偶尔会闪过一丝银芒，那是“希望”印记仍在自发运转的迹象。但和半小时前那种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炽热相比，此刻的印记就像风中残烛，明灭不定。
静室四周的墙壁上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法符文。这些符文并非固定不动，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，将整个静室与火星地脉、与“镇星塔”核心、乃至与轨道防御体系连接在一起，形成一个庞大的能量循环网络。
然而此刻，这个网络正在“逆流”。
不是向王也输送能量，而是从他体内抽取能量，补充给受损的防御体系。
因为王也现在，虚弱得连维持自身法力的稳态都困难。
“道君，”静室入口处，李振国的全息投影显现，语气凝重，“您的情况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王也睁开眼睛。他的眼瞳深处，那原本流转的星河景象变得黯淡，只剩下几点微光，“‘希望’的反噬比预想中强烈一些，但还在可控范围内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但李振国看得清楚——王也额头上细密的汗珠，微微颤抖的指尖，还有呼吸时那一丝难以掩饰的滞涩。
这哪里是“可控范围”？
这分明是油尽灯枯的前兆！
“医疗组已经在外面等候，”李振国沉声道，“玄机真人带领的阵法师团队也准备好了‘九转回天大阵’，随时可以为您疗伤。”
“不必。”王也摇头，“‘希望’造成的不是物理损伤，也不是能量透支。它是……概念层面的消耗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看着掌心那个几乎淡到看不见的银色圆环印记。
“‘希望’的本质，是地球文明集体意志的具现。我作为载体，在使用它时，消耗的不是法力，而是‘承载能力’。”王也缓缓解释，“就像一根水管，突然承受了超出设计流量的洪水冲击，水管本身虽然没破，但内部结构已经受损，需要时间恢复。”
李振国明白了：“所以您现在的虚弱，是因为承载了太多‘希望’的意志？”
“准确说，是在短时间内，将七十亿生灵的意志压缩、转化、投射，这个过程对我的‘存在根基’造成了冲击。”王也顿了顿，“打个比方——我现在就像一座被掏空了地基的塔，外表看起来完整，但一阵大风吹来，就可能倒塌。”
这个比喻让李振国脸色骤变。
“需要多久才能恢复？”
“完全恢复……至少要七天。”王也给出了一个让人绝望的数字，“但稳定住当前状态，避免根基继续恶化，大概需要……十二个时辰。”
十二个时辰。
一天一夜。
“帝国舰队会给我们这么长时间吗？”李振国苦笑。
仿佛是为了回答他的问题，静室外传来急促的警报声。
“紧急军情！”情报官的声音通过通讯系统传来，“帝国援军舰队已完成空间跃迁，与前线残部汇合！敌军总规模恢复至六千艘以上，其中包括新增的二十艘‘星球毁灭者’！他们正在重新编组，预计三小时后发动第二轮总攻！”
三小时。
别说十二个时辰，连半天都没有。
李振国看向王也。
王也沉默片刻，缓缓从玉台上站起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显得吃力。但当他的双脚完全落地时，身形依然挺拔如松。
“传令全军，”王也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，“收缩防线，放弃第四层节点要塞区域，全部兵力后撤至第五、第六层防御圈。”
“放弃第四层？！”李振国震惊，“那可是我们花费最大心血建造的……”
“守不住了。”王也平静地说，“以我现在的状态，无法再催动‘希望’。而常规力量，我们最多能再抵挡帝国舰队两次全力冲锋。与其在第四层消耗殆尽，不如主动后撤，依托‘地脉共鸣阵列’和‘离火大阵’，进行纵深防御。”
“可是士气……”
“士气会比全军覆没更糟吗？”王也反问。
李振国哑口无言。
“执行命令。”王也闭上眼睛，“另外，将我的状态……列为绝密。除你之外，不得向任何人透露，包括赵卫国、陈刚等前线指挥官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‘王也’这个名字，现在就是地球联军的士气支柱。”王也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，“如果让将士们知道这根支柱已经摇摇欲坠，防线会在帝国进攻之前，就从内部崩溃。”
李振国深吸一口气，用力点头：“我明白了。”
通讯切断。
静室内，只剩下王也一人。
他重新坐回玉台，双手结印，开始调息。
不是修炼，而是……稳固根基。
在他的识海深处，八维道境此刻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景象——
原本稳固的八维结构，此刻布满了细密的裂纹。那些裂纹不是空间裂缝，而是“概念裂缝”，是“守护”“责任”“牺牲”这些构成他道基的核心概念，在承受了“希望”的冲击后，出现的结构性损伤。
更严重的是，道境中央，“道祖传承之种”旁边的那个银色圆环——“希望”的本体投影——此刻正在缓缓“褪色”。
圆环表面的那些纹路，那些承载着地球文明亿万生灵记忆的画面，正在一个个暗淡、消失。
每消失一个画面，王也就感到自己的“存在感”减弱一分。
因为他与地球文明的连接，正是通过这些“画面”维持的。
画面消失，意味着连接在断开。
“必须……稳住……”王也咬紧牙关，将全部神识沉入道境，开始修补那些概念裂缝。
但修补的速度，远远赶不上崩坏的速度。
按照这个趋势，最多六个时辰，他的八维道境就会彻底崩塌。届时，别说渡劫大圆满的修为，他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问题。
“这就是……承载文明的代价吗？”王也在心中苦笑。
但他不后悔。
如果没有“希望”，刚才那一战，地球联军至少要损失三座节点要塞，上万将士。而现在，“焚城号”被转化，“裂地号”和“碎星号”重创，帝国舰队士气受挫，为防线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。
这些，都是用他的虚弱换来的。
值。
王也闭上眼睛，不再多想，全力稳固道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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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星轨道外围，帝国舰队临时集结区。
新抵达的援军舰队，带来了不仅仅是兵力，还有帝国最高统帅部的“特别顾问团”。
“终末号”旗舰的会议室里，卡洛斯上将正与顾问团的首席顾问——一位名叫莫里斯的老者——进行着激烈的争论。
莫里斯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，头发花白，面容枯槁，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如同鹰隼。他穿着帝国科学院的深紫色长袍，胸前挂满了各种勋章，显示着他在帝国科研体系的崇高地位。
“卡洛斯上将，你刚才的描述……存在严重的不合理性。”莫里斯用干涩的声音说道，“将物质直接转化为‘概念象征’，这违反了宇宙基本法则——质能守恒、信息守恒、熵增原理，所有这些都被打破了。”
“但事实就在眼前！”卡洛斯指着舷窗外，远处那颗已经变成艺术品的“焚城号”，“我的士兵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！传感器数据、灵能读数、维度波动记录……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——地球人掌握了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攻击方式！”
莫里斯沉默片刻，调出了战场数据。
他盯着那些曲线、图谱、参数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有趣……”良久，他缓缓开口，“确实有趣。这种攻击的能量特征……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物理模型。它不是通过破坏物质结构来达成杀伤，而是……改变了物质的‘存在属性’。”
他抬起头，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：“这不是武器，卡洛斯上将。这是……‘法则编辑器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地球人可能掌握了一种能够临时修改局部宇宙法则的技术。”莫里斯的声音激动起来，“他们不是摧毁了‘焚城号’，而是修改了‘焚城号’所在区域的物理规则，让那艘战舰从‘武器’的范畴，被重新定义为了‘艺术品’。”
卡洛斯倒吸一口冷气。
修改宇宙法则？
这比重力炸弹的扭曲时空，比虚空吞噬者的维度侵蚀，都要恐怖得多！
“这种技术……有弱点吗？”他急切地问。
“当然有。”莫里斯冷静下来，“任何改变法则的行为，都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，或者……付出某种代价。从数据上看，地球人的攻击只持续了不到三秒，影响范围也只有一艘战舰，这说明他们的技术还不成熟，或者使用限制极大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分析：“更关键的是——攻击发动后，火星防线的能量读数整体下降了17%。虽然很快恢复，但那个瞬间的下跌幅度，远远超出了正常战斗损耗的范畴。”
卡洛斯眼睛一亮：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发动那种攻击，消耗的是整个防线的能量储备？”
“更可能是……消耗了某种‘核心能源’。”莫里斯指向星图上的“镇星塔”，“根据维度扫描的残留数据，攻击的源头就是那里。我推测，那座塔里有一个‘法则编辑核心’，而发动攻击需要消耗核心的‘编辑权限’。”
“权限？”卡洛斯不解。
“你可以理解为……次数限制。”莫里斯解释，“修改法则不是无限制的。每修改一次，核心的‘权限’就会减少一分，直到耗尽。从数据模型推算，地球人最多还能发动两到三次同等规模的攻击。”
两到三次。
卡洛斯心中盘算。
如果莫里斯的推测正确，那么只要用足够的兵力去消耗，逼地球人把那两三次攻击用完，剩下的就是纯粹的常规战斗了。
而常规战斗……帝国占据绝对优势。
“还有一个问题，”卡洛斯想起什么，“那种攻击似乎对生命体也有影响。‘焚城号’上的士兵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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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没有被杀死。”莫里斯打断道，“根据生命信号监测，那些士兵的生命体征依然存在，但……思维活动几乎归零。我猜测，他们的‘自我意识’在法则修改过程中，被‘覆盖’了。”
“覆盖？”
“就是被强行植入了新的‘存在定义’。”莫里斯语气淡漠，“他们不再认为自己是帝国士兵，甚至可能不再认为自己是‘人类’。从某种意义上说，他们虽然还活着，但已经‘死’了。”
会议室内一片寂静。
这种攻击，比直接杀人更加可怕。
“但我们也有应对方法。”莫里斯话锋一转，“我带来的援军舰队中，有十艘‘维度稳定舰’。它们搭载了最新型的‘法则锚定器’，可以在局部区域临时固化物理规则，抵抗法则修改。”
“效果如何？”
“理论上，可以完全免疫那种攻击。”莫里斯自信地说，“但‘法则锚定器’的生效范围有限，只能保护大约五十艘战舰。所以，你需要选出最精锐的部队，组成‘斩首小队’，在维度稳定舰的保护下，直插‘镇星塔’。”
斩首。
又是斩首。
卡洛斯想起之前虚空吞噬者的失败。
但这一次，不一样了。
有了维度稳定舰，有了莫里斯的理论支持，有了对敌人攻击模式的了解……
“需要多少时间准备？”卡洛斯问。
“两小时。”莫里斯说，“两小时后，‘法则锚定器’可以完成充能和校准。届时，我会亲自指挥斩首行动。”
卡洛斯看着这位老科学家眼中闪烁的疯狂光芒，沉默片刻，最终点头。
“两小时后，发动总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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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星防线第五层，“地脉共鸣阵列”核心控制站。
赵卫国站在控制台前，看着全息屏幕上不断变化的防线态势图，脸色阴沉如水。
就在半小时前，他接到了总指挥部的命令——放弃第四层节点要塞，全军后撤至第五、第六层防御圈。
这个命令来得突然，来得不合常理。
第四层防线虽然损失惨重，但远没到必须放弃的程度。七十二座节点要塞，还有四十三座保持完整战斗力，剩余的也能发挥部分作用。依托这些要塞，至少能再抵挡帝国舰队一到两次冲锋。
但现在，命令是全线后撤。
而且是从王也道君亲自下达的命令。
“将军，”副官低声报告，“‘磐石一号’、‘磐石七号’、‘磐石二十二号’……所有要塞指挥官都在询问，为什么要放弃经营数年的防线？将士们想不通。”
赵卫国也想不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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