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柯伊伯带与木星轨道之间的广袤空域。
撤退从来不是简单的转身离开。在星际战争中,撤退意味着要将自己最脆弱的背部暴露给敌人,意味着要承受追击炮火的持续打击,意味着每一步都可能踩中死亡的陷阱。
“磐石”集群残存的五十四座要塞和“青龙”“白虎”两大机动舰队的残余舰船,此刻正在这条长达三亿公里的死亡走廊上艰难前行。
“青霄号”舰桥,陈刚中将盯着战术星图,眼中的血丝如同蛛网。他已经七十二小时没有合眼了。
星图上,代表己方的蓝色光点如同一条断断续续的虚线,在黑暗的星空中缓慢移动。每个光点旁边都标注着损伤程度和能量储备——超过三分之二的光点都闪烁着代表“重伤”的橙色或“濒危”的红色。
而在后方,那如同血色潮水般蔓延的红色光点,虽然暂时停止了追击,但仍在缓慢推进。帝国舰队正在柯伊伯带建立前进基地,修复损伤,补充物资。谁都清楚,一旦他们完成休整,下一波攻势只会更加凶猛。
“损伤报告。”陈刚的声音嘶哑。
“青龙集群,参战舰船一百八十七艘,现存九十四艘,其中重度损伤三十一艘,中度损伤四十五艘,轻度损伤十八艘。”参谋的声音同样疲惫,“阵亡官兵……两万四千七百二十一人。重伤无法继续战斗者,九千三百零五人。”
近三分之一的损失。这还是在他严格执行游击战术、避免正面硬拼的情况下。
“白虎集群情况类似。”参谋长补充,“赵卫国将军的‘磐石’集群……更糟。五十四座要塞中,完全丧失战斗力的有十七座,需要大修才能恢复战斗力的有二十二座,只有十五座还能保持基本作战能力。”
陈刚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从柯伊伯带到木星轨道,以现有速度至少需要五天。这五天里,他们必须时刻防备帝国舰队的突然袭击,必须小心翼翼绕过可能存在的引力异常区和星际尘埃云,必须在能源极度匮乏的情况下维持最基本的生命支持系统。
更麻烦的是伤员。
“医疗舰的情况怎么样?”陈刚问。
“七艘医疗舰全部超载。”医疗官的报告带着绝望,“每艘设计容纳一千五百名伤员,现在平均每艘塞进了三千人以上。药品严重短缺,尤其是治疗辐射伤和灵能反噬的特效药。而且……而且我们失去了超过70%的维生舱,许多重伤员只能躺在过道里,靠基础生命维持系统吊着命。”
舰桥内一片沉默。
每个人都知道医疗官没有说出来的话——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,很多重伤员根本撑不到抵达火星。
“距离最近的补给点还有多远?”陈刚问。
“最近的‘驿站’前哨站,在木星轨道外围,编号Z-7。”导航官调出星图,“以我们目前速度,还需要……四十三小时。”
四十三小时。
对那些重伤员来说,每一分钟都是煎熬。
“命令所有舰船,将非必要能源全部调配给生命支持系统。”陈刚下令,“重伤员优先使用维生资源。另外……告诉医疗官,允许使用‘深度休眠’方案。”
“将军!”医疗官震惊道,“‘深度休眠’对身体的损伤是不可逆的!而且唤醒成功率不到30%!”
“总比现在就死要好。”陈刚的声音冰冷而残酷,“这是战争,不是郊游。我们需要尽可能多地保存有生力量——哪怕是以这种代价。”
命令下达。整个舰队开始执行残酷的生存优先级方案。
年轻的士兵将仅存的营养剂让给重伤的老兵;工程师拆解备用零件的能源核心为医疗设备供电;甚至有些伤势较轻的官兵主动要求降低自己的维生标准,将资源让给更需要的人。
而在那些塞满伤员的医疗舰过道里,医疗官们含泪为一个个濒死的重伤员注射“深度休眠”诱导剂。那些人会在药物作用下进入近乎死亡的沉睡状态,新陈代谢降低到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一,以这种近乎尸体的状态,换取一丝抵达后方后可能被唤醒的渺茫希望。
四十三小时,从未如此漫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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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准历17.87.27,木星轨道外围,“驿站”Z-7前哨站。
这并非真正的空间站,而是一颗直径约五十公里的小行星,被掏空内部,改造成了临时的补给和维修点。当残破的地球舰队抵达时,Z-7早已严阵以待。
数百艘工程船如同工蜂般涌出,对接、维修、补给。无数物资通过传送带和运输管道,从仓库输送到各舰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增援。
“敬礼!”
当陈刚踏上Z-7的中央码头时,迎接他的是整齐的军礼和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。
“木星防线第三机动舰队,奉命增援!”一名肩扛少将军衔的中年军官上前,“我是周天宇,奉王也道君和火星防线总指挥部命令,率三百艘新造舰船前来接应!”
陈刚看着码头后方停泊的那些崭新的战舰——流畅的舰体线条,表面闪烁着淡蓝色的能量光晕,装甲上刻满了比之前更加复杂的修真符文。这些是地球军工在战争爆发后,结合前线反馈和逆向工程成果,紧急生产的第三代“长城级”改进型。
“来得正好。”陈刚回礼,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,“伤员转移安排了吗?”
“已经安排妥当。”周天宇指向另一侧,“我们从火星带来了二十艘大型医疗舰,每艘可容纳五千名伤员,配备最先进的再生治疗设备和灵能修复阵法。所有重伤员将在四小时内完成转移,六小时后启程前往火星。”
陈刚点了点头,看向那些正在排队登舰的伤员。担架上,许多人已经昏迷,肢体残缺,但至少……他们还活着。
“另外,”周天宇压低声音,“王也道君有令:请陈将军和赵卫国将军,以及所有舰队指挥官,在补给完成后,立即前往火星召开紧急军事会议。”
陈刚神色一凛:“帝国有什么新动向?”
“根据‘深空之眼’最新情报,帝国在柯伊伯带的前进基地建设速度远超预期。”周天宇神色凝重,“他们从后方调来了巨型模块化建造舰,预计三天内就能完成足以支撑百万舰队的后勤枢纽。而且……侦察机发现,有至少二十艘从未在数据库中出现过的新型战舰,正通过超空间航道赶来增援。”
新型战舰。
这个词让陈刚心头一沉。帝国每一次拿出新东西,都意味着新的死亡方式——重力炸弹、时空干扰器、灵能屏蔽场……天知道这次又是什么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陈刚说,“补给完成后,立刻出发。”
六小时后,完成基本维修和补给的地球舰队,在周天宇舰队的护航下,继续向火星轨道进发。
这一次,速度明显加快。新战舰的性能远超旧型号,即使是残破的旧舰,在经过简单维修后,也能跟上队伍。
两天后,火星轨道,防线外围。
当陈刚透过舷窗看到那颗熟悉的红色星球时,即使是以他的定力,也不禁深吸了一口气。
火星,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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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年前的火星,还只是一个有着稀薄大气、遍布尘暴的荒芜星球。人类在上面建立了十几个小型科研站和采矿基地,总人口不超过五万。
而现在……
火星轨道上,密密麻麻地悬浮着数以千计的空间站、防御平台、船坞和补给点。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地分布,而是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排列,彼此之间有能量光带连接,构成一个笼罩整个火星的巨大球面网络。
那是“周天星辰大阵”的火星版——不,比柯伊伯带的简化版更加完整、更加庞大。
“阵法总控中心报告:欢迎归来,陈将军。”通讯频道里传来温和的女声,“我是阵法总指挥苏明月,正在为您开启第六号航道,请按引导信标前进。”
“青霄号”前方,原本密布防御平台的空域中,突然打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。通道两侧的防御平台表面亮起绿色的引导光,如同两排灯塔。
陈刚注意到,那些防御平台的外形与柯伊伯带的完全不同——它们并非简单的钢铁疙瘩,而是呈现出流线型的设计,表面覆盖着类似生物甲壳的材质,装甲缝隙间有淡绿色的能量脉络流淌。
“那是……”陈刚问。
“生物-机械复合防御平台,代号‘玄武’。”周天宇在旁边的通讯窗口中解释道,“结合了星灵共同体的生物技术和我们的修真炼器术。外部装甲是培育的‘星铁珊瑚’,硬度是传统合金的三倍,且具备自我修复能力。内部能源核心是人工培育的‘光合灵能藻’,可以直接吸收恒星辐射和宇宙射线转化为能量和灵能。”
陈刚震撼地看着那些平台。他看到有些平台表面确实生长着类似珊瑚的奇异结构,那些结构在星光的照耀下,缓缓改变着颜色和形态。
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科技或修真,而是……一种全新的文明形态。
舰队沿着引导通道深入火星防线。
越往里,看到的景象越令人震撼。
巨大的环形船坞内,正在同时建造超过百艘新型战舰。那些战舰的龙骨上,阵法师们凌空站立,手指翻飞间,一道道金色符文被烙印在金属表面——那不是后期的刻录,而是在建造过程中就直接将阵法融入结构。
更远处,数十座直径超过十公里的球形建筑悬浮着。建筑表面透明,可以看到内部是完整的生态圈——森林、湖泊、农田,甚至有小型的山脉。那是“方舟”生态站,每个可容纳五万人长期居住,是防线官兵的居住区和训练基地。
而在火星地表,原本荒芜的平原和峡谷,现在布满了巨大的阵法基座。那些基座由某种暗金色的金属铸造,表面刻满了深奥的几何图案和符文,彼此之间用粗大的能量导管连接,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。
“那些是‘地脉共鸣阵列’。”周天宇继续解释,“火星虽然灵气稀薄,但地核深处仍然有微弱的灵脉残余。王也道君亲自出手,以无上神通打通了三百六十处地脉节点,布下此阵。一旦激活,可以将整个火星的地脉之力引导出来,为轨道防御体系提供近乎无穷的能量支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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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刚沉默着,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有震撼——他离开地球前往柯伊伯带时,火星防线还只是一张图纸上的构想。而现在,短短几个月,已经初具规模。
有希望——这样的防线,或许真的能挡住帝国舰队。
但也有……一丝不安。
这样庞大的工程,需要消耗多少资源?需要多少人力物力?地球和火星的民众,又承受着怎样的压力?
“到了。”周天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前方,火星同步轨道上,悬浮着一座无比巨大的建筑。
它呈金字塔形,底座边长超过五十公里,高度约三十公里。通体由某种半透明的结晶材质构成,内部有无数光点在流淌、旋转,仿佛封存着一整个星河。
金字塔的四个斜面,各有一个巨大的金色符文在缓缓旋转——那是古篆体的“镇”“守”“御”“战”。
“‘镇星塔’。”周天宇的声音带着敬畏,“王也道君亲手炼制的终极防御法宝,也是火星防线的总指挥部和阵法核心。塔内自成空间,据说有方圆千里,堪比一个小世界。”
“青霄号”缓缓靠近,在引导下,从金字塔底部一个巨大的入口驶入。
进入塔内,陈刚才真正体会到“自成空间”的含义。
外面看,金字塔内部空间最多几十立方公里。但真正进入后,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广场,地面铺着温润的白玉,头顶是模拟的蓝天白云,甚至有微风拂过。
广场上,已经聚集了数百人——各舰队指挥官、要塞指挥官、阵法师代表、科学家代表、后勤官员……几乎整个地球联军的高层,都汇聚于此。
而在广场尽头,一座九层玉台之上,王也道君盘膝而坐。
他依然穿着那身朴素的青色道袍,气息平和,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修士。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受到——那平和之下,是足以撼动星辰的恐怖力量。
陈刚与赵卫国等从柯伊伯带撤回的指挥官们,快步走到玉台前,单膝跪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