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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猛地睁开眼，眼中血丝更甚。就在这时，殿外传来王承恩带着哭腔的急促通禀：
“皇爷！皇爷！不好了！居庸关……居庸关守将唐通、监军太监杜之秩，开、开城投降了！闯逆前锋已过昌平，离德胜门不到百里了！”
最后一道屏障，没了。
崇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，眼前阵阵发黑。
他扶住御案，才勉强站稳。
“朝臣……朝臣们何在？”他声音嘶哑。
王承恩跪在殿外，以头抢地：
“皇爷……内阁、六部九卿的大人们……大多称病不朝，有些、有些府邸已经空了……”
“好，好得很。”
崇祯低笑起来，笑声却比哭还难听，
“食君之禄，担君之忧。到头来，树倒猢狲散，墙倒众人推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他死死攥着那封信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顾云初的信，王承恩的哭报，空荡的朝堂，城外渐近的炮声……无数信息碎片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、撕扯。
难道……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？
难道……真的要为了一己君王死社稷的虚名，拖着满城生灵陪葬？
“陛下。”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在殿门口响起。
崇祯抬眼，只见首辅魏藻德不知何时竟来了，正颤巍巍地站在门槛外，老脸上满是复杂难言的神色。
这位老臣，平日里主战最力，此刻的眼神却飘忽躲闪。
“魏先生有何话说？”崇祯语气冰冷。
魏藻德扑通跪下，以额触地，老泪纵横：
“老臣……老臣无能，愧对陛下！然、然事已至此，京师兵力空虚，外无援军，内无粮饷，军民离心……为、为免京城生灵涂炭，或可……或可暂避锋芒，仿南宋故事，迁都南京，徐图恢复……”
迁都？
崇祯心中冷笑。
如今这局面，还能迁得出去吗？
只怕刚出城门，就会被乱军或溃兵撕碎。更何况，南京？那里就真的是净土吗？
他没有接话，只是将顾云初的信，缓缓放在了魏藻德面前。
魏藻德先是一愣，待看清信上内容，脸色瞬间煞白，浑身剧颤：
“这、这是顾云初那逆臣的……陛下！此乃乱心之言，不可信啊！闯贼凶残暴虐，天下皆知，岂会……”
“她人在闯营。”
崇祯打断他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所见所闻，或许比你我在这深宫中，更真切些。”
魏藻德张口结舌，再说不出反驳的话，只是伏地颤抖。
崇祯不再看他，转身走到窗边，推开一丝缝隙。冰冷的空气夹着雪粒涌入，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。
远处，德胜门方向，隐约可见火光闪烁，烟柱升腾。喊杀声、哭嚎声，顺着风飘来，虽微弱，却如钝刀割在心口。
他想起顾云初信中的血渍。
想起她曾在工部衙门，彻夜不眠核对军器图纸的时候。
这样一个臣子，会为了苟活而编造谎言吗？
还是说……她真的看到了某种“可能”？某种在绝境中，为这座城、为这些人，争取一线生机的“可能”？
“王承恩。”崇祯忽然开口。
“老奴在！”
“拟旨。”崇祯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，“召……闯王李自成，于两军阵前，一见。”
“皇爷？！”王承恩和魏藻德同时骇然惊呼。
“朕要亲耳听听，这欲夺朕江山之人，究竟要给朕的子民，一个怎样的‘承诺’。”
崇祯转身，目光如寒潭深水，扫过二人，“此事，绝密。若有半点泄露，诛九族。”
“另，”他顿了顿，“去将朕那套……便服找出来。”
雪，下得更急了。
紫禁城的重重宫阙，在纷飞的雪幕中，渐渐模糊了轮廓，宛如一座巨大而沉默的陵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