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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道里伸手不见五指，只有石壁上的血手印在指尖划过，黏腻得像未干的血浆。念雪攥着那支半刻的海棠木簪，簪尖扎进掌心，却不及心里的慌。她听见赵衡的喘息声越来越沉，像风箱漏了气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腥甜。
“赵衡哥，你慢点。” 她摸索着抓住他没受伤的胳膊，指尖触到他汗湿的衣袍，“阿古拉姐姐她……”
“她没事。” 赵衡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。他用断剑拄着石壁，每挪一步，左臂的伤口就扯得他眼前发黑。刚才阿古拉扑过来的瞬间，他看得清楚，那支羽箭擦着她的肩胛骨飞过，虽没深刺，可箭簇上的倒钩肯定划开了不小的口子 —— 狄国公主的性子他知道，疼死也不会哼一声，只会把铁叉舞得更狠。
密道突然拐了个弯，前方隐约传来滴水声。赵衡扶着石壁蹲下，剧烈地咳嗽起来，腥甜的液体涌上喉咙，他死死咽下去，怕念雪听见更慌。黑暗里，他能感觉到小姑娘的手抖得厉害，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。
“念雪，” 他喘匀了气，声音放软了些，“把木簪给我。”
念雪摸索着递过去，听见他用断剑的钝头轻轻刮着木簪，“沙沙” 的声响在密道里格外清晰。她突然想起在茅草屋，他低头刻花时睫毛的影子，心里又酸又软：“赵衡哥，你胳膊的伤……”
“皮外伤。” 赵衡的声音带着笑，指尖却在发抖 —— 不是因为疼，是刚才阿古拉扑过来时，他看见她眼里的决绝，像极了狄国战场上那些明知会死还要往前冲的士兵。他突然想起阿古拉递凝血散时，指尖的微颤，那时她是不是也在慌？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 上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，像有巨石在密道顶上碾过。蒙古兵大概发现了洞口，正在用兵器凿石板。
赵衡猛地站起身，将刻了一半的木簪塞回念雪手里：“走！前面有滴水声，说明快到出口了。” 他拽着念雪往前跑，左臂的伤口被扯得火烧火燎，却跑得比刚才更急。
*** 密道上方，阿古拉的铁叉正卡在一块松动的石板缝里，叉尖死死顶着石板，手臂青筋暴起。蒙古兵的弯刀在石板上凿出火星，碎石簌簌落在她肩头，混着肩胛骨的血，黏成了暗红的泥。
“阿古拉！撤！” 昭华的双剑在她身后翻飞，刚挑飞一支射来的羽箭，剑锋却被蒙古兵的弯刀缠住，一时抽不出手。她看着阿古拉后背的衣袍被血浸透，急得眼冒火，“再撑下去石板塌了，我们都得被埋在这儿！”
阿古拉没回头，铁叉又往下压了半寸：“等他们走远。” 她的声音发紧，不是因为疼，是听见密道深处传来赵衡和念雪的脚步声，越来越远。刚才扑过去的瞬间，她看见赵衡眼里的惊惶，那惊惶是给念雪的，不是给她的 —— 这认知像箭簇的倒钩，扎在心上，比伤口还疼。
“呵，狄国公主倒是护主。” 络腮胡蒙古兵狞笑着挥刀猛劈石板，“可惜啊，护的是别人的心头肉！”
阿古拉的铁叉突然一松，石板 “哐当” 往下沉了半尺，吓得下方凿石的蒙古兵尖叫着躲开。她借着这股力道旋身而起，铁叉带着风声扫向络腮胡的腰侧，动作快得像贴着地面飞的箭：“我护谁，轮得到你多嘴？”
铁叉的齿尖划开他的皮甲，带出一串血珠。络腮胡疼得怒吼，弯刀劈向她的脖颈，刀风沉得压人。阿古拉却像早算好了他的招式，左脚在石壁上一点，整个人贴着刀背翻了个跟头，落在他身后，铁叉反手捅向他的后心 —— 这是狄国骑兵的 “回马枪” 变招，专破蛮力。
“昭华！” 她突然喊了一声。
昭华立刻会意，双剑 “铛” 地架住另一人的弯刀，脚尖在石壁上一蹬，借力将那兵踹向阿古拉。阿古拉的铁叉早候在半空，“咔” 地锁住他的咽喉，手腕一拧，那兵的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。
石板又被凿得松动，密道顶上开始往下掉土。阿古拉看着昭华被三个蒙古兵围住，双剑舞得只剩残影，突然抓起地上的断箭，反手插进络腮胡的小腿。趁他倒地的瞬间，铁叉横扫，将靠近洞口的蒙古兵全逼退了两步。
“撤！” 她拽起昭华往密道深处跑，石板在身后 “轰隆” 塌下一小块，挡住了洞口。两人摸着黑往前冲，阿古拉的肩胛骨撞到石壁，疼得眼前发黑，却死死攥着铁叉，跑在前面开路 —— 她得快点追上赵衡，不是为了告诉他自己没事，是想亲眼看见他护着念雪平安到出口，才甘心。***
密道尽头的微光越来越亮，赵衡拽着念雪冲出出口时，正撞在一片芦苇荡里。晨露打湿了裤脚，带着刺骨的凉。远处传来雁门关的号角声，雄浑而苍凉，像在召唤游子归家。
“赵衡哥！你看！” 念雪突然指着他的胳膊，声音发颤。
赵衡低头，才发现左臂的布条不知何时松了，伤口的血顺着指尖滴在芦苇叶上，红得像落在草上的火。他刚想重新包扎，却听见密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还有阿古拉压抑的痛呼。
“阿古拉姐姐！” 念雪扑过去，看见阿古拉扶着昭华从洞口钻出来，肩胛骨的血浸透了半边衣袍，铁叉的齿尖还滴着血。
阿古拉看见赵衡，嘴角扯了扯，像要笑，却疼得皱紧了眉。她想说 “我没事”，却看见赵衡的目光掠过她的伤口，落在念雪身上，那眼神里的急惶，和在茅草屋刻木簪时一模一样。
“蒙古兵被石板堵在后面，一时过不来。” 昭华捂着被刀划开的胳膊，喘着气说，“我们得赶紧往雁门关跑，他们迟早会找到别的路绕过来。”
赵衡突然撕下自己的衣襟，快步走到阿古拉面前，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：“把胳膊抬起来。”
阿古拉愣住了，看着他沾血的指尖，那上面还留着给念雪刻木簪时的木屑。她下意识想躲，却被他攥住手腕，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“赵衡哥，阿古拉姐姐的伤……” 念雪想上前，却被昭华拉住。宋朝公主的眼睛在三人之间转了圈，突然轻轻叹了口气。
赵衡用衣襟裹住阿古拉的伤口，包扎得又快又紧，勒得她疼出了汗。他的指尖偶尔触到她的皮肤，像火星落在干草上，烫得阿古拉想缩手，却听见他低声说：“下次别再替人挡箭。”
他的声音很沉，听不出是气还是别的。阿古拉看着他发顶的芦花，突然笑了，带着血腥味的笑：“那得看替谁挡。”
她没说下去，但谁都听见了没说的话。念雪攥紧了手里的木簪，海棠花瓣的刻痕硌着掌心。雁门关的号角声又响了，这次更近，像在催促他们快点做出选择 —— 是继续纠缠在这剪不断的情丝里，还是先把蒙古兵挡在雁门关外？
赵衡的目光在阿古拉渗血的衣襟和念雪发白的脸上转了圈，突然将断剑往地上一插，剑柄在晨露里颤了颤。他转身往雁门关的方向走，声音硬得像石头：“先打仗。”
阿古拉看着他的背影，铁叉的齿尖在掌心硌出了印。念雪攥着那半朵海棠，突然觉得木簪的木纹里，全是说不出的疼。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，像踩在每个人的心上，而雁门关的影子，还藏在晨雾里，看不真切。
未完待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