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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河出口的风裹着水汽,吹得人骨头发冷。黎童靠在岩壁上,铁枪斜斜拄着,枪尖扎进泥土里半寸,支撑着他几乎虚脱的身体。昭华正用撕成条的衣襟给他包扎后背的伤口,指尖触到那些被火药灼出的焦痕时,动作不由自主地放轻,眼眶在月光下泛着红。
“别弄了,小伤。” 黎童想推开她的手,却被她按住手腕。昭华的掌心带着习武人的薄茧,力道却很稳,像怕他再逞强似的。
“再小的伤,磨久了也会要命。” 昭华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,“当年在雁门关,你就是这样硬撑着,结果箭伤发炎,躺了整整半个月。” 她低头用牙咬断布条,鬓角的碎发垂下来,扫过黎童的脖颈,带着点微痒的暖意。
黎童的动作顿住了。雁门关的旧事像沉在水底的石头,被她一句话捞了上来 —— 那时他还是个愣头青校尉,她是跟着父皇亲征的小公主,躲在城楼后面看他比武,眼睛亮得像星子。谁能想到二十年后,会在这荒僻的密林里,由她亲手给自己包扎伤口。
“爹,昭华公主,你们没事太好了!” 念雪捧着铁盒子凑过来,眼睛红红的,“刚才我还以为……”
“以为你爹这么容易就死了?” 黎童笑了笑,接过赵衡递来的水囊,喝了两口,“当年玄莲教教主亲自动手都没能留住我,这点小场面算什么。” 话虽如此,他咳了两声,手背还是沾了点血丝 —— 刚才在寒潭硬接那记火药,震得内脏着实受了些伤。
阿古拉蹲在火堆旁,往里面添着枯枝,火星溅到她的靴面上,她却像没察觉。火光映着她的侧脸,一半亮一半暗,看不清表情。赵衡站在她身后,手里攥着片刚采的止血草,犹豫了半天还是没递过去 —— 刚才在暗河出口重逢,她只冷冷说了句 “没死就好”,那语气里的疏离,像根刺扎在他心上。
“接下来去哪?” 昭华替黎童系好布条,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,双剑在腰间轻轻一撞,发出清脆的响,“玄莲教的人肯定还在谷外搜,我们带着伤,硬闯怕是讨不到好。”
黎童望着密林深处,铁枪在掌心转了半圈:“往南走,那里有片老林子,是狄国早年的猎场,里面有暗卫留下的补给点。等伤养得差不多了,再想办法联系外界,把铁盒子里的证据送出去。” 他的目光落在阿古拉身上,“阿古拉,你母亲的药……”
“我带着。” 阿古拉突然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在刚才换的布条里,掺了雪莲粉,能稳住她的心神。” 她顿了顿,往火堆里又添了根粗柴,“我娘刚才醒了片刻,说玄莲教的教主一直在找‘莲心池’,好像和我狄国的开国玉玺有关。”
“莲心池?” 赵衡皱起眉,“我在密道里听赵恒提过,说那是什么…… 长生不老的源泉。”
“胡说八道。” 黎童嗤笑一声,铁枪往地上一顿,“哪有什么长生不老,不过是玄莲教骗傻子的把戏。倒是那池水里混了蚀骨草,接触久了会让人神智错乱,变成他们的傀儡 —— 你娘当年就是被泡了半年,才变成那样。”
昭华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这么说,他们抓你母亲,不只是为了要挟你,更是为了用她的血打开莲心池?”
“多半是。” 黎童点头,“狄国皇室的血脉里有种特殊的酶,能中和蚀骨草的毒性,玄莲教研究了几十年,就想找到破解之法。” 他看向阿古拉,“所以你更不能有事,你的血,是他们最想要的钥匙。”
阿古拉的手猛地攥紧,火堆的光在她瞳孔里跳动。她想起母亲蜷缩在草堆里发抖的样子,想起那些被玄莲教变成傀儡的死士,突然觉得怀里的弯刀变得格外沉重。
“沙沙 ——”
密林深处突然传来枝叶摩擦的声响,不是风,是有人刻意放轻的脚步。赵衡瞬间将念雪护在身后,软剑 “噌” 地出鞘,月光顺着剑脊流淌,映出他紧绷的侧脸。
“谁?” 黎童的铁枪也横了起来,枪缨的红绸在风里微微颤动。
阴影里走出个穿灰衣的老者,手里拄着根竹杖,腰上挂着个药篓,看着像个采药人。他抬起头,露出张布满皱纹的脸,眼睛却亮得惊人,直勾勾盯着阿古拉:“公主殿下,老奴可算找到你了。”
阿古拉猛地站起身,弯刀直指老者咽喉:“你是谁?怎么认识我?”
老者却不急不慌,从药篓里掏出个玉佩,上面刻着狄国皇室的狼图腾:“老奴是先王后的贴身医官,当年你母亲被掳,老奴侥幸逃脱,一直在暗中寻找机会救你们。”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公主,跟老奴走,老奴知道有条密道能出谷,还能找到克制蚀骨草的解药!”
黎童的目光在玉佩上停了停,又看向老者的竹杖 —— 杖头的铜箍磨损得厉害,不像是经常采药的人会有的样子。他不动声色地往昭华身边靠了靠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小心,他的虎口有老茧,是常年握刀的痕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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昭华的双剑悄然握紧,指尖在剑穗上轻轻一捻 —— 那是她和黎童约定的暗号,意思是 “见机行事”。
“解药?” 阿古拉的声音带着怀疑,“你有解药,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?”
老者叹了口气,从药篓里拿出个小瓷瓶:“不是老奴不拿,是这解药需要公主的血做药引,否则……” 他突然往前递了递瓷瓶,“不信你看,瓶底刻着狄国的皇室徽记。”
阿古拉盯着瓷瓶,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。母亲痛苦的样子在她脑海里闪回,只要有一丝希望,她都不想放弃。
“别碰!” 赵衡突然喊出声,软剑直指瓷瓶,“那里面不是解药,是‘蚀心散’的加强版!我在密道里见过,瓶底的徽记是用特殊颜料画的,遇热就会消失!”
老者的脸色瞬间变了,猛地将瓷瓶往地上一摔,里面的黑色粉末溅起,落在火堆旁的枯枝上,竟冒出缕缕青烟!他扔掉竹杖,从怀里抽出两把短刀,刀身泛着幽蓝的光,显然淬了剧毒:“小崽子,坏我好事!”
“果然是玄莲教的人!” 黎童的铁枪如惊雷般刺出,枪尖带着破空的锐啸,直取老者心口。这一枪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,正是他压箱底的 “惊鸿式”,当年在雁门关,他就是用这一枪挑落了敌方主将的头盔。
老者的反应也极快,双刀交叉成十字,堪堪挡住枪尖。“当” 的一声脆响,他被震得连连后退,虎口发麻 —— 显然没料到黎童受了伤还能有如此力道。
“昭华,护好她们!” 黎童怒吼着欺身而上,铁枪变幻莫测,时而如灵蛇吐信,时而如猛虎下山,将老者的双刀死死压制。他知道这老者是硬茬,必须速战速决。
昭华的双剑立刻舞成两道白影,护住念雪和阿古拉的母亲。她的 “缠丝剑” 最擅防御,剑圈密不透风,将试图偷袭的影卫(不知何时从密林里钻出来的)一一挡开,剑穗扫过影卫的手腕,总能精准地找到他们的麻筋。
阿古拉也提着弯刀冲了上去,她的 “破雪刀” 与黎童的铁枪形成夹击之势,刀光如练,专找老者的下盘破绽。肩胛的伤口被牵扯得生疼,她却浑然不觉,眼里只有老者那双淬毒的短刀 —— 那刀上的寒光,像极了当年掳走母亲的影卫手里的兵器。
赵衡则带着念雪往火堆后退,软剑始终保持在警戒状态。念雪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,指着老者的脚:“赵衡哥,你看他的鞋!”
赵衡低头一看,只见老者的鞋底沾着些暗红色的泥土,和断魂崖祭台附近的泥土一模一样!
“他去过祭台!” 赵衡的声音带着惊怒,软剑突然变招,不再防御,而是如流星般射向老者的脚踝 —— 那里是他刚才被阿古拉的刀划伤的地方,血珠正顺着裤脚往下滴。
老者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,躲闪不及,被软剑划破了伤口,疼得闷哼一声。黎童抓住机会,铁枪猛地往上一挑,枪尖擦着老者的咽喉划过,带起一串血珠。
“撤!” 老者知道讨不到好,虚晃一招逼退阿古拉,转身就往密林深处跑,几个影卫也立刻跟上,很快消失在阴影里。
黎童没有去追,只是拄着铁枪喘气,后背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顺着布条往下淌。昭华赶紧上前扶住他,眉头拧成个疙瘩:“都说了别硬拼,你偏不听!”
“不拼,我们现在都成傀儡了。” 黎童笑了笑,目光却落在老者消失的方向,眼神凝重,“他刚才用的刀法,是玄莲教的‘莲心刀’,只有教主的亲信才会…… 看来,他们的大部队已经到谷外了。”
阿古拉看着地上残留的黑色粉末,突然蹲下身,用刀尖挑起一点,放在鼻尖闻了闻。那气味很淡,却带着股熟悉的甜腥 —— 和母亲发癫时吐出的气息一模一样。
“他说得对,” 阿古拉的声音发颤,“这确实是蚀心散,而且…… 比之前的药性强了十倍。”
火堆渐渐熄灭,只剩下些暗红的炭火。密林深处的风声越来越响,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。赵衡握紧软剑,看着身边脸色各异的几人,突然觉得那铁盒子里的证据,像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人无处安放。
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树冠上,灰衣老者正用望远镜望着这一切,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,对着身后的影卫低声道:“告诉教主,鱼儿已经上钩了,就等他来收网了。”
风吹过树叶,将他的话卷向更深的黑暗,只留下暗河出口的几人,在未知的危险里,攥紧了手里的刀。
未完待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