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蚀骨雾像掺了沙的墨汁，泼得满世界都是。赵衡抱着阿古拉往密道冲，靴底碾过碎瓷片的声音都变得黏糊糊的，每一步都像陷在泥沼里。阿古拉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衣襟，鼻尖萦绕着黑雾里的腥甜气，却死死咬着唇不吭声 —— 她看见赵衡的侧脸被雾染得发灰，耳根还沾着刚才挡针时蹭的血，那道疤在雾气里若隐若现，是去年替她挡暗器时留下的。
“抓紧了。” 赵衡突然低喝一声，猛地侧身撞开一扇暗门。门板 “哐当” 砸在地上，溅起的木屑混着黑雾扑了满脸。密道里一股土腥气扑面而来，比外面的雾淡些，能勉强看清三步外的石阶。
“念雪呢？” 阿古拉扒着他的肩抬头，声音发颤。刚才黑雾涌得急，她只瞥见念雪扶着母亲往东边跑，此刻密道入口空荡荡的，只有石壁渗出的水珠顺着裂缝往下淌，像谁在无声地哭。
赵衡没回头，脚步没停：“黎叔在后面护着，不会有事。” 可他攥着阿古拉的手却在收紧，指节捏得发白 —— 刚才雾最浓时，他好像听见念雪喊了一声 “爹”，声音被雾吞得只剩个尾巴。
密道深处突然传来铁器相撞的脆响，紧接着是黎童的怒喝：“孽障！竟敢在老夫面前耍花样！”
赵衡猛地刹住脚，阿古拉差点从他怀里滑下去。他侧耳听了听，眉头拧成个疙瘩：“是黎叔的‘缠丝手’，他在跟人动手。” 说着突然将阿古拉往石阶上一放，解下腰间软剑塞给她，“你先往下跑，到第三个转角等着，我去看看。”
“不行！” 阿古拉攥住他的手腕，掌心全是冷汗，“黑雾里看不清招式，你别去！” 她见过赵衡练剑，他的 “流云十三式” 讲究快准，可在这雾里，快反而容易撞进对方圈套。
赵衡掰开她的手，指尖在她掌心飞快地拍了三下 —— 那是他们小时候定的暗号，意思是 “信我”。“听话，黎叔要是有闪失，念雪该怎么办？”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，却被雾呛得咳嗽起来，“放心，我带了这个。” 他从怀里摸出个铜制的小哨子，塞进阿古拉手里，“有事我吹哨，你千万别回头。”
阿古拉捏着冰凉的哨子，看着他转身扎进更深的雾气里，背影很快就被灰雾揉成个模糊的团。她咬着牙往下跑，石阶湿滑，好几次差点摔倒，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，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闷响，像拳头砸在肉上的动静。
*** 密道中段的岔口，黎童正跟个黑衣人缠斗。那人穿的竟是狄国禁卫军的制服，手里的长刀劈砍得又狠又沉，带着股不要命的狠劲。黎童的缠丝手虽巧，可对方招招奔着要害来，他不得不分心护着身后的念雪和阿古拉母亲，一时间竟落了下风。
“爹！” 念雪扶着瑟瑟发抖的阿古拉母亲，急得眼圈通红，“用脚踹他下盘啊！” 她从小看父亲练手，对缠丝手的破招路数记得比谁都熟。
黎童果然脚下一勾，正踢在黑衣人膝盖弯。那人踉跄的瞬间，黎童欺身而上，左手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，右手二指如钳，精准地掐在他肘后麻筋上。只听 “哎哟” 一声痛呼，长刀 “当啷” 落地，黑衣人被他反剪着胳膊按在石壁上，疼得直哆嗦。
“说！谁派你来的？” 黎童的声音像淬了冰，指节抵着对方的脊椎，稍一用力就能让他瘫在地上。
黑衣人梗着脖子不吭声，突然往旁边一挣，竟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，“噌” 地吹亮了。火光骤起的瞬间，念雪突然尖叫一声 —— 那人的脖颈处，赫然印着朵青黑色的莲花胎记！
“玄莲教的人！” 念雪的声音都在发颤，“爹，他是玄莲教的细作！”
黎童眼神一凛，手上再加三分力：“潜伏在禁卫军里多久了？还有多少同党？”
黑衣人被火折子照得脸发白，却突然怪笑起来：“黎将军真是老当益壮，可惜啊……” 他猛地转头，目光越过黎童，直勾勾盯着念雪，“小丫头片子记性倒好，可惜没机会长记性了！” 话音未落，他突然张口，竟从牙缝里吐出枚尖细的毒针，直奔念雪面门！
“小心！” 黎童反应极快，左手猛地将念雪往身后一拽，右手顺势拍向毒针。可他离得远了半步，指尖只擦到针尾，毒针还是擦着念雪的发梢飞了过去，“钉” 地扎在石壁上，冒出缕缕青烟。
就这一分神的功夫，被按在石壁上的黑衣人突然发力，肩膀往后狠狠一顶，正撞在黎童胸口。黎童闷哼一声，踉跄着后退两步，那黑衣人趁机挣脱束缚，捞起地上的长刀就往念雪砍去 —— 他竟知道黎童最护这个女儿！
“念雪！” 黎童目眦欲裂，想扑过去却被对方用刀逼住，只能眼睁睁看着刀锋越来越近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白影从雾里窜出来，软剑带着风声斜劈而至，精准地磕在长刀侧面。“当” 的一声脆响，长刀被荡开半尺，赵衡的声音裹着雾气撞过来：“敢动她试试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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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知何时绕到了黑衣人背后，软剑挽了个剑花，剑脊 “啪” 地抽在对方手腕上。黑衣人吃痛，长刀脱手，还没转身，就被赵衡一脚踹在膝弯，“扑通” 跪在地上。赵衡踩住他的后颈，剑刃贴在他咽喉上：“刚才那针淬的什么毒？说！”
黑衣人被踩得喘不上气，含糊着骂：“玄莲教要你们…… 一个个都死在这密道里……”
“找死！” 赵衡手腕微沉，剑刃割破了他的皮肤，血珠顺着刀刃往下滴。
“别杀他！” 黎童突然喝止，“留活口！” 他捂着胸口走过来，刚才那一撞显然不轻，脸色有些发白，“他是禁卫军的人，身上肯定有同党名册。”
赵衡冷哼一声，踢掉黑衣人的下巴，免得他再吐毒针，然后扯下他的腰带将人捆在石壁上。念雪这才敢从父亲身后探出头，看着赵衡的背影，鼻尖突然一酸 —— 刚才那刀劈过来时，她真以为自己要死了，可赵衡冲出来的样子，比小时候替她抢回被抢走的糖人时还要快。
“赵衡哥……” 她小声喊了句，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赵衡回头时，脸上的狠劲还没褪尽，看见她通红的眼睛，动作突然顿了顿，把软剑收进鞘里，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，语气硬邦邦的：“哭什么？没出息。” 可指尖的力道却放得极轻，像怕碰碎了什么。
阿古拉母亲突然 “啊” 地低呼一声，指着黑衣人腰间的玉佩：“那是…… 那是狄国皇室的‘莲纹佩’！怎么会在他身上？”
众人这才注意到，黑衣人腰间挂着枚墨玉佩，上面刻着朵半开的莲花 —— 那是狄国皇子的专属佩饰。阿古拉的心猛地一沉，她这位堂兄素来看不上玄莲教，怎么会跟他们扯上关系？
黎童伸手想摘那玉佩，刚碰到绳结，突然脸色骤变：“不好！是机关！”
话音未落，玉佩 “咔哒” 一声裂开，里面竟滚出几粒火星，落在地上的黑雾里。原本淡下去的腥甜气突然变浓，还混进了刺鼻的硫磺味 —— 是火油！
“快跑！” 黎童拽起念雪就往阿古拉母亲那边冲，赵衡也立刻抱起还没反应过来的念雪，四人往密道深处狂奔。身后传来 “轰” 的巨响，火光撕破黑雾，热浪追着脚跟舔过来，把石壁都烤得发烫。
阿古拉在第三个转角攥着铜哨等了片刻，突然听见远处的爆炸声，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。她刚要往回跑，就看见赵衡抱着念雪冲过来，念雪的头发被火燎焦了几缕，却紧紧抓着赵衡的衣襟，眼睛闭得死死的。
“阿古拉！走！” 赵衡喊着，脚步没停，擦着她身边冲了过去。
阿古拉立刻跟上，跑过第二个转角时，瞥见黎童扶着自己母亲紧随其后，母亲的衣袖被火星烧了个洞，却还死死攥着什么东西，指节发白。而那个被捆在石壁上的黑衣人，已经被火光吞没，惨叫声转瞬即逝。
密道尽头的微光越来越亮，可阿古拉的心却沉得厉害。她看着前面赵衡怀里的念雪，看着他后背被火星烫出的破洞，突然想起小时候，赵衡总把最大的糖葫芦让给念雪，却会偷偷塞给她颗酸梅糖 —— 他说 “阿古拉公主不爱吃甜的，酸梅才够劲”。
那时她以为，酸梅糖是独一份的心意。可刚才在雾里，他冲向念雪的速度，比谁都快。
“赵衡哥，等等！” 念雪突然在他怀里挣扎着抬头，指着黎童手里的东西，“我爹的刀！爹的佩刀掉在刚才的岔口了！”
黎童一愣，果然摸了摸腰间 —— 那柄陪了他三十年的 “破风刀” 不见了。他刚想说话，却被阿古拉母亲按住手腕，她的声音还在发颤，眼神却异常坚定：“别回头，刀没了可以再铸，命没了…… 什么都没了。”
黎童看着火光越来越近的通道，又看了眼女儿通红的眼睛，最终咬了咬牙，加快了脚步。
跑出密道时，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。晨露沾在草叶上，映着远处的烽火台，像撒了满地碎银。可谁都没心思看，念雪趴在赵衡肩头哭，说弄丢了父亲的刀；黎童望着密道入口的浓烟，眉头拧成了死结；阿古拉母亲把攥在手里的东西塞进女儿掌心，阿古拉低头一看，是半块被火烤焦的莲纹佩 —— 刚才母亲竟是拼死从火里抢出来的。
而赵衡，正低头替念雪拂去头发上的焦灰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。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，柔和得让阿古拉攥着半块焦佩的手指，微微发颤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，是禁卫军的人来了。可阿古拉看着那片被浓烟笼罩的密道入口，突然觉得，真正的雾，才刚刚开始弥漫。
未完待续。
